第332章 虚假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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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静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一声疲惫的叹息,随即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了大半。
休息室——或者说,这间属于“三姐”的、陈设奢华却冰冷如囚笼的套房——重新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包裹。
但这种寂静是虚假的,是浮在表面的一层薄冰。
冰层之下,是昨夜枪声的血腥、铁汉倒地时沉闷的声响、林薇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以及李医生用平稳语调投下的、那颗足以将我整个世界炸得粉碎的炸弹。
“林森,是林郎,林将军的二儿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了我的耳膜,我的大脑,我的心脏。
它们不会随着阿静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在这寂静的、空旷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空间里,
获得了回响与生长的土壤,疯狂地滋生、蔓延,缠绕住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门,没有立刻动作。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浑浊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像是脏了的抹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不,是这片名为“园区”的巨大牢笼——的上空。
没有阳光,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均匀的灰暗。远处,那些高矮错落的、如同怪兽牙齿般参差的建筑轮廓,在这灰色天幕下显得更加阴森。
G区那几根粗大的烟囱,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那烟雾笔直上升,在低垂的云层下散开,仿佛在无声地消化着这座地狱每日产出的、名为“绝望”与“死亡”的养料。
脖颈处的伤口,经过李医生的处理,疼痛已经变得钝化,成为一种持续不断的、提醒着我昨夜惊险与当下处境的隐痛。
纱布边缘贴着皮肤,传来细微的、麻痒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纱布表面,昨夜铁汉冰冷的刀锋抵上皮肤的战栗感,仿佛还残留在那里。
但更冷的,是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林森。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关联的所有记忆,曾经被我深埋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用“愚蠢”“轻信”“悔恨”和“必须活下去”的硬壳层层包裹,强迫自己遗忘,或者至少,假装遗忘。
我以为只要不去想,那些曾经的美好与随之而来的背叛带来的噬心之痛,就会慢慢风化、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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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潜伏在骨髓里的毒,平日里沉睡,一旦被唤醒,便是摧肝裂胆的剧痛,和焚尽理智的、黑色的恨意。
那些我以为早已模糊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自动播放,带着往昔的温度和色彩,却只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和荒谬绝伦的嘲讽。
初次相遇,是在那个人声鼎沸、灯光迷离的酒吧。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容干净明朗,眼睛里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
他替我解围,挡开了一个醉醺醺纠缠不休的男人,动作绅士,语气温和。他说他叫林森,做进出口贸易的,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递过来的名片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那时的我,刚经历一场失败的感情,对生活和工作都感到厌倦和迷茫,他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
然后是那些精心安排的约会。高档但不张扬的餐厅,他总能点到我喜欢的菜;音乐会上,他会在舒缓的乐章时轻轻握住我的手;
雨夜,他会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自己淋湿半边肩膀,却笑着说“男士应该的”。
他谈吐风趣,见识广博,懂得欣赏艺术,也听得懂我那些琐碎的工作烦恼。
他从不急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尊重,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看的书,下次见面时“刚好”买到;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顺路”送来温热的夜宵。
他说他欣赏我的独立和坚韧,说我像一株在石头缝里也能开出花的植物。
他说,你的世界不该只有眼前的苟且,远方有更广阔的天地,和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
“小媛,你值得更好的。”这句话,他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语气说过很多次。
有时是心疼,有时是鼓励,有时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状的轻蔑。
那时的我,被这份“懂得”和“珍视”冲昏了头,以为终于等到了对的人,以为灰暗的生活终于透进了光,
却不知道,那光是捕蝇草分泌的蜜液,是蜘蛛编织的罗网,是地狱敞开大门时,门缝里泄出,
诱敌深入的、虚假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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