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连盖子都没掀

    同一时间，牛记后巷的拐角处。
    一辆挂着市政燃气抢修磁贴的旧面包车里，身穿蓝布工装，戴着口罩的黄四通正低头看着手里平板上的海面定位点。
    看到代表周敬言快艇的绿点已经顺利驶出外海，他松了一口气。
    刚推开车门准备在六点四十分来临前弃车溜走。
    守在巷口两侧的强哥和阿东已经一眼盯上了他车顶那根不断发热的屏蔽天线！
    “那个穿蓝工装的就是黄四通！拦住他！”强哥怒吼一声，抄起路边的铁簸箕就扑了上去。
    黄四通脸色剧变，眼中凶光毕露。
    猛的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只连着后备箱电瓶的手动遥控点火器，大拇指发狠就要往下按：“都给老子一起上西天！”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站在送汤车旁边的阿东双目赤红，连盖子都没掀。
    双手抱起脚边那只装满五十斤温热猪筒骨的加厚不锈钢大汤桶。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五米外的黄四通迎面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沉重的不锈钢大桶结结实实地砸在黄四通的胸口和右手腕上。
    将他连人带遥控器砸得仰面撞在面包车门上，满桶油腻的骨头汤泼了他满头满脸！
    紧随其后的强哥和两名赶到的交警铁骑飞身扑上，一脚踢飞掉在地上的遥控器。
    三副手铐死死锁住了黄四通的双腕，老周则拿着大管钳冲下地下阀室台阶，咔嚓一声拧死了市政燃气的外部总截断阀！
    清晨六点四十一分。
    西湾外港一号灯塔内，赵旭东肩头的警用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排爆大队震耳欲聋的捷报声：
    “报告赵队！牛记御膳楼地下燃气总阀已彻底关闭。”
    “强力防爆抽风机正在排空余气，现场无一人伤亡！”
    “嫌犯黄四通及车载干扰器，引爆装置已在后巷被当场缴获！”
    紧接着，肖剑南的电话也打进了赵旭东的加密手机里：“林总！赵队！”
    “RS联合银行日内瓦总部刚刚发来正式司法确认函。”
    “根据我们上传的一九九六年纸质母本原件编码与警方协查令。”
    “海陵零零号名下三十亿港币离岸总信托已于一分钟前完成永久冻结，进-入跨国刑事追缴程序！”
    灯塔一楼旋转铁梯上，被我踩着左腕，右手骨折的周敬言听着这两道消息，眼底最后一点疯狂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铁门外洒满海面的金色朝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脑袋重重一歪，彻底瘫软在了冰冷的铁梯上。
    三十年了。
    从韩辉煌，郑文博，唐明轩，到穆沧海，刘为民，顾鸿洲，再到最后浮出水面的黄四通与“零零号”周敬言。
    这张笼罩在本市上空整整三十年，吞噬了我父亲林建业性命的“白鬼”巨网，终于在这个黎明，被我们一寸一寸撕得粉碎！
    早上七点半，我陪着包扎好眼角与手指伤口的小姨夫，乘车回到了市第一医院。
    三楼妇产科特护病房里，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床头。
    小安，梁莹，牛元和老陈全都围在病房外间的客厅里，看见我和小姨夫平安归来，一屋子人眼圈都红了。
    我走进内室，文丽刚刚醒来，正靠在床头喝着老妈喂的温米汤，旁边的婴儿床里，刚出生的儿子睡得小脸粉红。
    小姨也从外地赶了回来，正握着大姨周桂兰，二姨周桂莲的手在床尾轻声抹泪，隔壁病房的大姨夫周大顺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都结束了？”文丽看着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轻声问道。
    我走到床边坐下，用左手握住她温暖的手指，点了点头：“全结束了。”
    “我爸的遗骨已经安顿好了，害他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往后咱们的城中村商场，东海路的牛记，还有西湾的冷仓，再也没有人能在背后使绊子了。”
    文丽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笑容，靠在我肩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
    “林北港……这名字虽然糙了点，但镇得住风浪。”
    一屋子人顿时笑出了声，连日来的阴霾与血雨腥风，在这满屋的米汤香和笑声里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上午八点十分，我走出病房来到三楼走廊尽头。
    准备送小姨夫去楼上换药时，肖剑南和赵旭东却神色凝重地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赵旭东手里拿着一只用透明证物盒封存的物件。
    而肖剑南手里，则捏着一封刚刚由顺丰国际特快专递送到宏耀金茂前台。
    又被梁莹紧急转送过来的纯白色火漆信封。
    赵旭东把我们拉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将手里的证物盒递到我面前：
    “林风，宏哥，刚刚出了两件怪事。”
    “半小时前，市局物证技术科在整理从西郊会所地下抬出来的林建业同-志铁棺时。”
    “对骸骨头下枕着的那块实心樟木枕做了例行X光无损扫描。”
    “结果发现，那块樟木枕的正中心，在三十年前被人用木工凿子掏空了。”
    “并用铁蜡封死了一样东西，连周敬言和许振海当年都没发现！”
    我心头猛地一跳，低头看向透明证物盒。
    只见盒子里放着的，不是账本，也不是金片。
    而是一把造型奇特，刻着双狮捧球徽记的汇丰银行总行地库老式双齿保险箱主钥匙！
    而在钥匙下方，还压着半张用防水油布写就的字条，上面只有我父亲林建业亲笔留下的一行绝笔：
    “海陵十三号沉船之夜，吾自知必死，已将白鬼之上真正操控远洋船壳之‘南洋主家’底册，锁入港岛中环地库一零八号箱。”
    “若小风成年后未入此局，此钥永埋地下。”
    “若小风已开此棺，切记，箱中之物可买林家百世之安，亦可招弥天大祸，慎之！”
    我和小姨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敬言是“零零号”，是海陵走私线和三十亿信托的创立者。
    可在我父亲三十年前的绝笔里，周敬言的背后，竟然还有一个真正提供远洋船壳的“南洋主家”！
    “那肖律师手里的信又是什么？”我目光如电，猛地转头看向肖剑南。
    肖剑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封盖着暗金色火漆印的国际快件递到我手里，声音发紧：
    “林总，这是今天早上八点整，中环一家百年律师行通过驻本市联络处，直接派专人送到宏耀金茂董事长办公室的！”
    “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的不是您，而是……今天凌晨一点半才刚刚出生的‘林北港先生’！”
    什么？
    我儿子凌晨一点半才出生，我也是在医院里才和小姨夫，文丽提起“林北港”这个名字。
    远在国外的律师行，怎么可能在早上八点整就把写着他名字的信送到我公司前台？
    我一把撕开火漆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厚重的羊皮信纸。
    信纸正面，是一份已经由高等法-院公证生效的《九龙仓三号深水货柜码头百分之十干股暨中环地库一零八号保险箱开启邀请函》！
    而在邀请函的背面，用飘逸的英文花体字和中文并排写着短短两句话：
    “林风先生，恭喜令郎林北港降生。”
    “周敬言蠢钝贪婪，死不足惜，他冻结在RS的那三十亿赃款，就当是我们送给贵市警方的贺礼。”
    “但你父亲林建业三十年前从我们船上拿走，锁在中环汇丰地库一零八号箱里的那件东西，属于我们家族。”
    “下周五是令郎的洗三礼，我们在维多利亚港的‘海皇号’邮轮上备好了酒席。”
    “你是选择带着你父亲枕头里的那把双齿钥匙亲自过海赴宴，接手九龙仓三号码头的百亿正经航运生意。”
    “还是等我们的人下周亲自来东海路，给令郎送第二份满月礼？”
    信纸在我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一刻，赵旭东的手机响起，看守所方向传来紧急汇报：
    “赵队！刚刚被押进看守所单人羁押室的周敬言突然用头撞墙自残。”
    “他满脸是血地喊着要立刻见林风最后一面。”
    “他说如果林风在下周五之前不知道一零八号保险箱里锁着的那个活人秘密，林风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晨光透过安全通道的高窗照在我脸上，三楼病房里隐约传来文丽轻哄孩子的温柔歌声。
    而我低头看着左手里那把沉睡了三十年的汇丰地库双齿铜钥，眼神一点点凝成了寒霜。
    安全通道的高窗外，晨光有些晃眼。
    我低头看着左手里那把从父亲樟木枕芯里扫出来的汇丰地库双齿铜钥。
    又看了一眼右手上那封写着“林北港先生亲启”的火漆信，胸口虽然翻涌着一股寒气，脑子却在几秒钟内冷静了下来。
    小姨夫脸色铁青，伸手按住右眼角包扎的纱布，压低声音道：
    “小风，北港这孩子是凌晨一点半才落地的，名字更是刚才在病房里咱们自家人叫开的。”
    “那家律师行的本地联络处能在早上八点整把印着孩子名字的信送到公司前台，说明三楼病房外头，还有他们没拔干净的钉子！”
    我将火漆信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说道：
    “不是病房里的熟人，是医院的内部系统漏了风。”
    “刚才在病房里守着的只有老妈，大姨，二姨，小安和许力，他们每个人都是跟咱们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绝不可能往外递话。”
    “但是凌晨两点十分，妇产科值班护士在给孩子办出生医学证明预登记和打印脚印手环时，把‘林北港’这个名字录进了医院的妇幼信息系统。”
    赵旭东眼神猛地一凛：“你是说医院的后台网络？！”
    “半个月前，周敬言名下的永诚咨询连商场九家商户的‘捷算宝’收银软件都能提前收购篡改。”
    “他们在市一院的第三方医疗云维护系统里留个后门，根本不算难事。”
    我转过头，对着肖剑南和刚刚赶上楼的梁莹果断下令：“梁莹，你现在就带网安干警去医院信息科。”
    “核查凌晨两点到七点之间所有访问过妇产科新生儿登记库的终端IP，把那个第三方维护接口给我物理拔掉，顺着日志把维护员扣下！”
    “另外，让许力把三楼病房彻底改成物理隔离，今天这封信的事，对文丽和老妈半个字都不准提，让她们娘俩安安心心坐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