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进来干什么

    四盏便携式应急射灯将暗室照得惨白。
    暗室正中央的两条青石条案上，赫然停放着一口长两米，通体用生铁铸造，接缝处浇满了暗灰色铅封的沉重铁棺！
    铁棺正前方的挡板上，用早已干涸发黑的红漆，端端正正地写着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故弟林建业之柩”。
    看到那六个字的刹那，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呼吸还是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而在铁棺左侧的承重铁柱上，许铭双手被一副精钢手铐死死反铐在柱子后。
    身上的西装被扒掉，额角被枪托砸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
    在铁棺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平时总是穿着得体职业装，跟在许铭身后温婉微笑的女秘书文悦。
    此刻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一双大长腿套着军靴。
    双手稳稳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制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许铭的后脑勺上。
    在她左右两侧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眼神凶悍，手持钢弩的精壮保镖。
    许铭一看见我走进暗室，顿时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把铁链拽得哗哗作响，冲我嘶声大吼：
    “林老弟！你-他-妈进来干什么？”
    “快往外跑！文悦这个毒妇从四年前应聘进恒天起就是‘零零号’埋在我身边的钉子！”
    “她手里有真家伙，你快走啊！”
    文悦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秘书的恭顺，声音冷冽如霜，枪口微微一偏，指向了站在门口的我：
    “许总，省点力气吧，他既然看过了第十四帧底板，看到上面签着你父亲许振海的名字，怎么可能不来问个明白？”
    “林老板，把门关上。左手举起来，让我看看底板原件。”
    我面无表情地反手带上暗室铁门，左手举起那只金属防潮管，目光却落在了满脸羞愤与血污的许铭身上：
    “许老板，半年前你在天上人间给我开一百万感谢费让我帮白珊组建歌舞团。”
    “后来又带我去恒天大厦，非要拉我入伙管理这家城郊会所，说你只出钱分红，让我全权管事。”
    “你那时候就知道这会所地底下埋着我爸的棺材，还有你爸许振海三十年前签的卖身契？”
    许铭脸色涨得通红，咬着牙根吼道：“林老弟，我许铭要是有半点害你的心。”
    “刚才在医院我就不会开着铲车去撞那辆装满炸药的罐车！”
    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身后的文悦：“十年前我爸心梗咽气前，把西郊林场这三十亩地的老地契交给我。”
    “只说他早年受海陵幕后大老板胁迫，在这地底下帮人封存了一口能要命的铁棺材。”
    “让我一辈子锁死这里不准开发，一旦有海陵旧人找上门，就拿地底下的东西保命！”
    “半年前，是文悦在整理我保险柜时发现了这张老地契，天天在我耳边吹风，劝我把这里改造成只接待顶级权贵的私密会所！”
    “她还主动向我提议，说你在道上根基稳，又是洪振宏的侄子。”
    “只要拉你入伙当城郊会所的总经理，就能借你和洪哥的势压住这地底下的老鬼！”
    “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想跟你绑在一条船上做大买卖，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贱-人是想借我的手把你骗进这口棺材里来！”
    我看着许铭通红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
    难怪当初我带溥洛灵去恒天大厦试镜时，文悦表面上嫌弃我没有文凭，劝许铭别太看重我。
    实则是在用欲擒故纵的激将法，让生性自负的许铭更加铁了心要拉我入伙！
    文悦冷笑一声，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遥控器，指了指面前的铁棺：
    “解释完了吗？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义。”
    “林风，少废话，把第十四帧底板扔在棺材盖上。”
    “然后把你口袋里林建业留下的那颗带孔旧牙和满月银锁拿出来，插-进铁棺头部的双簧锁孔里打开它！”
    “许振海那个老东西三十年前在铁棺夹层里灌了白磷自燃液，没有林家信物和底板上的销钉顺序，强行破拆整口棺材都会烧成灰！”
    “给你三分钟，不开棺，我现在就崩了许铭，再让医院对面的人给你老婆孩子收尸！”
    我看着文悦手里的消音手枪，非但没有去掏口袋里的旧牙，反而将手里的金属防潮管随手扔在脚边。
    左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亮给她看。
    屏幕画面上，正是二十分钟前市一院对面瑞康大厦六楼露台上，那架被特警拆成零件的红外遥控相机！
    我看着文悦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文秘书，你是说这台你在凌晨两点前架在瑞康大厦露台上的单反相机吗？”
    “不好意思，它现在已经装进市局物证袋了。”
    “而我老婆和儿子，半小时前就已经住进了三楼正中央没有一扇外窗的无菌防爆内舱。”
    “你手里那张牌，早就被我给废了！”
    “你！”文悦脸色瞬间剧变，眼中杀机暴涨，手指猛地扣向消音手枪的扳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同一刹那！
    “轰！！”
    暗室右后方那扇连接着林场老泄水暗渠的生锈铁篦子，突然被人从水道内侧用重型液压顶杆悍然撞飞！
    两枚刺目的防暴闪光弹带着尖锐的啸音滚入暗室，轰然炸响！
    “动手！！”
    早在扔出防潮管的一瞬我就已经蓄势待发。
    趁着闪光弹强光致盲的刹那，我闭眼侧头，左脚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踏。
    整个人如猎豹般越过铁棺側面，一记势大力沉的左鞭腿狠狠扫在文悦持枪的右手腕上！
    与此同时，被铐在铁柱上的许铭爆发出惊人的蛮力。
    双脚猛地蹬住柱子根部，整个人带着沉重的铁链横扑出去。
    一头狠狠撞在左侧那名持弩保镖的腰眼上，将他连人带弩撞翻在地！
    “咔嚓！”
    文悦手腕吃痛，消音手枪偏出半尺，“噗”地一枪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我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左手如铁钳般顺势扣住她的咽喉。
    左膝猛地顶住她的后腰，一把将这个潜伏了四年的毒蝎女人重重按砸在冰冷的铁棺盖板上！
    从暗渠冲出来的赵旭东和六名特警队员瞬间扑上，将另一名被闪光弹震得头晕目眩的保镖和文悦死死拷住！
    短短五秒钟，整个地下暗室被彻底肃清！
    阿涛冲过来用钥匙打开了许铭手上的铐子。
    许铭揉着流血的手腕冲到文悦面前，恨不得一脚踹死她，被赵旭东伸手拦住：“留活口，先开棺！”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口写着“故弟林建业之柩”的生铁棺前。
    按照第十四帧底板上标注的三道卡簧顺序。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将随身携带的那把满月旧银锁和那颗穿孔旧牙。
    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铁棺前端的铜制锁槽里，向左连拧三圈。
    “咔哒嗡！”
    机括脱钩的闷响传出，连接着白磷夹层的安全插销被彻底锁死。
    赵旭东和小唐，阿涛还有许铭四人上前，合力咬牙推开了那扇重达三百斤的铅封生铁棺盖！
    一股封存了整整三十年的樟木与石灰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光柱落入棺内。
    只见棺材上半层铺着厚厚的防潮油布，油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具保存完整的男性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色发暗，胸口却残留着大片黑褐色血迹的蓝土布褂子。
    脚上是一双旧黄胶鞋，而在骸骨的下颌骨右侧，赫然缺失了一颗臼齿。
    跟我手里握着的那颗旧牙断口分毫不差！
    “爸……”
    我看着那件曾在小姨夫口中听过无数次的染血蓝土布褂子，眼眶瞬间通红，双膝一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重重跪了下来。
    井河村的衣冠冢是空的，我找了整整三十年。
    直到今天黎明前，我终于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找到了父亲真正的尸骨！
    许铭站在旁边，红着眼圈低声道：“当年海陵十三号沉船后，我爸在西湾浅滩偷偷捞起了林叔的遗体。”
    “怕被白鬼的人挫骨扬灰，才连夜打了一口生铁棺封死在这地下井里，上面写着‘故弟’二字……”
    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用双手将那颗漂泊了三十年的牙齿，轻轻放回了父亲骸骨的掌心之中。
    而在父亲骸骨枕着的那块樟木枕下方，压着一只用纯铅焊死密封的圆柱形档案筒。
    赵旭东用物证切割刀划开铅筒，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份是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四日签署的《RS联合银行三十亿不记名离岸总信托母本凭证》原件。
    而另一样，则是那张在微缩胶片上被父亲用钢针刮花了脸孔的，藤椅合照的一九九六年未损毁原始底版照片！
    我和赵旭东，肖剑南同时凑到强光手电下，看向照片正中央藤椅上坐着的那个“零零号”本尊。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那个左手腕内侧有着清晰六指切除缝合疤痕，让年轻时的穆沧海。
    唐敬山和许振海垂手侍立在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极其儒雅，不起眼的瘦削脸庞。
    那张脸，赫然就是小姨夫口中说的那个“早年海陵外贸船队的挂名小账房”。
    六年前帮小姨夫在香-港打理助学基金会，四天前据说在港岛半山家中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的永诚财务老板，周敬言！
    肖剑南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周敬言！”
    “他根本不是什么外围挂名账房！他才是三十年前一手创立海陵走私帝国，代号‘零零号’的真正总把头！！”
    就在这时，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铁棺旁地上的文悦，突然仰起头，看着我们手里那张照片，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狂笑：
    “哈哈哈……林风，你终于看清他的脸了？可惜，你们全都被他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