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我得去镇个场子

    现在不一样了。
    西湾有老陈和牛元盯着，法律条款有肖剑南把关，外部联络有梁莹调度。
    我不需要事事亲自动手搬箱子，我只需要在最关键的几个钟头里，把方向盘握稳。
    晚上七点四十，我推开了家门。
    屋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餐厅的大圆桌上摆了整整十个菜，老妈、大姨周桂兰、二姨周桂莲三姊妹正围在桌边说话。
    大姨和二姨换上了文丽让人新买的羊毛开衫。
    虽然人还是偏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再是刚从北港船上救下来时那种枯木般灰败的样子。
    看见我进门，大姨和二姨连忙站起身，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小风回来了……”大姨声音还有点拘谨。
    我脱下外套递给小安，快步走过去，用左手扶着两位老人坐下：“大姨，二姨，到自己家里了，快坐。”
    老妈眼圈微微发红，嘴上却笑着数落我：“说好七点到，又晚了半个钟头。菜我都让小安热了一遍，就等你动筷子了。”
    文丽挺着肚子从厨房端出一盅炖好的燕窝，放到两位姨妈面前，温声替我解围：“妈，东海路新店和商场那边这两天正试运行，林风能赶回来吃上热饭就已经不错了。来，大姨、二姨，你们尝尝这个，小安炖了一下午。”
    我洗了手坐到文丽身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三位长辈一杯：“妈，大姨，二姨，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以后你们就在城里安安心心住着，缺什么跟文丽和小安说，谁也不用再受外头的气。”
    二姨周桂莲捧着茶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好，好……小风，姨听你妈说了，你为了我们的事胳膊都受了伤。”
    “现在外头做生意又这么忙，我们帮不上忙，绝不给你添乱。”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到她碗里：“二姨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比赚多少钱都强。”
    这一顿饭，我吃得很稳，没有接一个工作电话，只是听老妈和两个姨妈聊她们小时候在唐镇湾的老事。
    直到九点多，小安和专程派来的司机送大姨、二姨回城东小院休息。
    等到老妈也回屋歇下了，我才走到卧室，重新换上一身耐脏的深色夹克。
    文丽坐在床沿，帮我把右臂的护具往紧里扣了一格。
    她摸着我外衣兜里硬邦邦的文件夹，抬头看我：“今晚还得出去？”
    我没有瞒她，“西湾那边第一批源头鲜肉凌晨两点交接，我得去镇个场子，早上七点前就回来，陪你吃早饭。”
    文丽没有拦，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保温杯塞进我左手里：“里头是参片红枣水，夜里海边风凉，渴了就喝两口。还有，跟那些批发商打交道，能用账本解决的，别自己往前凑。”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你老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不跟人动粗。”
    夜里十一点，西湾高速入口。
    四辆涂着港务蓝白标志的重型集装箱拖头一字排开，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
    老陈、牛元、肖剑南都已经到了。
    凌晨一点四十分，车队准时驶入距离西湾三十五公里的市界高速服务区。
    服务区货车停靠区灯火通明，两辆挂着北边外省牌照的银白色冷链半挂车正停在最外侧的车道上，制冷机嗡嗡作响。
    两名外地司机站在车头旁抽烟，神色焦躁，一看见我们四辆港务拖头开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领头的司机把烟头踩灭，苦着脸说，“是陈总和林总的人吧？”
    “不是哥几个不讲信用，实在是城郊冷链库那帮人太霸道！”
    “昨天下午给我们车队老板发了最后通牒，说只要我们的车牌在西湾高速口出现。”
    “下个月全车队在城郊的返程冻品单子全部取消，还要扣我们压在那儿的二十万运费！”
    我走上前，让肖剑南拿出提前拟好的挂车交接与设备担保书。
    老陈则当场用手机展示了银行监管账户已冻结的挂车押金回执。
    我看着他们说道：“理解，不让兄弟们为难。”
    “就在这儿摘头换挂，你们开着空车头在服务区睡一觉。”
    “天亮后八点，我们的拖头把空挂拉回来原样还给你们。全程不进本市高速口，不留你们半点记录。”
    两名外地司机看完押金回执，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声道谢：“林总做事地道！那咱们赶紧动手，别耽误了冷链温度！”
    老郑带过来的港务老司机全是干了十几年的熟手。
    拔气管、断电缆、升支腿、脱牵引销。
    短短二十分钟，两辆北边车头退开，港务局的重型拖头倒车入位，“咔哒”两声巨响，死死咬合住三十吨的冷链挂车。
    电源重新接通，车厢显示屏上的温度稳稳停在零上二度。
    紧接着，南边水产基地发来的整柜海鲜也到了服务区，由另外两辆背着预冷空柜的拖头直接完成对口拼箱。
    凌晨两点半，车队掉头，顺着西环高速一路畅通无阻，在三点十五分准时开进了西湾冷仓。
    “开仓！过磅分拣！”
    牛元一嗓子喊出来，早就等在库里的二十多名超市生鲜工和牛记后厨帮工立刻动了起来。
    不锈钢分拣台上灯光雪亮。
    一扇扇带着检疫蓝章的冷鲜猪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冰鲜水产顺着滑轨下来。
    过电子秤、贴溯源标签、按订单分装进贴着不同门店编号的保温周转箱。
    牛元随手切下一块五花肉，用手指按了按弹性，眼睛亮得吓人：“林老板，你看这肉质！”
    “基地宰完直接排酸冷链过来的，没在城郊那个破库里倒手捂过，比老刘以前给我们的货新鲜太多了！”
    老陈在一旁核对着磅单，笑得合不拢嘴：“损耗率不到千分之三！算上今晚港务拖头的换挂费，综合成本还是比城郊批发价低了四个半点！”
    凌晨四点半，市内那六辆中小型冷藏车依次倒进装卸口。
    第一车，发往城中村超市老店及生鲜早市配货点。
    第二车，发往东海路牛记御膳楼与牛元老店。
    第三车，发往恒天酒店后厨，顺路把阿东面馆订的两百斤鲜肉和筒骨捎上。
    就在第四辆冷藏车刚装完货、准备拉起卷帘门驶出西湾港区大门的时候，冷仓大院外头突然射来十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五辆金杯面包车和三辆平时在城郊市场拉货的敞篷小卡车，轰着油门横在了西湾冷仓的主通道口，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哗啦啦拉开，二十多个穿着厚棉袄、皮围裙的汉子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城郊冷链库最大的猪肉一级批发商刘大成，旁边还跟着水产批发的赵老四和另外两个老板。
    牛元脸色一变，抄起案板旁的一根擀面杖就要往外冲：“妈的，老刘这帮孙子真敢来堵门！”
    我用左手按住牛元的胳膊，语气平静：“把东西放下。”
    “强哥和港务治安队的人就在旁边值班室，真要动手轮不到你。”
    “但今天要是打起来，四点半这几车货全得留在现场做笔录，早上七点的早市和中午的工作餐就全砸了。”
    牛元猛地刹住脚，喘着粗气看向我：“那怎么办？”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开门，请老刘他们进来看。”
    随后，我带着老陈、牛元和肖剑南，缓步走出冷仓车间，迎着车灯走到了大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