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标准也不能替我的眼睛看

    九点二十分，第一家试运车辆到了，比约定晚了十五分钟。
    司机说路上堵车，实际联系人却没有提前告知。
    牛元没发脾气，先点货，数量没少，但有两箱干货压在袋装货下面，外包装明显变形。
    签收单上却已经打印了“数量及货物完整无损”，牛元拿笔划掉。
    “数量我能点，里面有没有坏，我还没拆。”牛元说道。
    “老板，这就是一张标准单。”司机有点不耐烦。
    “标准也不能替我的眼睛看。”牛元很硬气的回答。
    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司机打电话，等了十几分钟，才得到允许改写签收范围的答复。
    货终于收完，一趟不算失败，却足够看出问题。
    司机出了状况，谁能当场作决定，商户不是在办公室里等邮件的人。
    货到门口，他还得开门营业，下午，另一家完成了超市的试运。
    按时到了，通知也及时，不过卸货时出了另一件事。
    门店的收货人员临时没有到位，司机停了八分钟，开始计算等候费。
    超市负责人发来记录，没偏向任何一边，司机有合同依据。
    但等候计费的起点、免费时长和异常情况，事先说得不够清楚。
    我把两份试运记录并排看，没有一家完美。
    一家调度反应慢，一家收费边界不明。
    真要因为对方不属于白鬼那条线，就闭着眼认好，那我也是换个方向被骗。
    回公司以后，我让两家分别整改，司机能确认的签收范围写进模板，不能逼商户当场承认拆箱后才能发现的问题。
    延误要通知，等候费要有明确起点和双方可查的记录。
    运输公司可以委托结算，但不能拿另外一段服务的争议，扣住商户无关的款项。
    梁莹听完，问我：“这两家都留？”
    我说道：“短期都留，分路线试，不承诺独家。”
    梁莹问道：“采购量也不保证？”
    我再次说道：“我们没能力保证的，不写，商户自己选，我们只说明登记条件和试运记录。”
    许铭下午看了结果，没说多花钱。
    他指着两家整改后的价格：“以后货量上来，可以再议。”
    我点头道：“对，拿已经有的量议，不拿预计有的量骗。”
    五个工作日后，第二轮试运完成，第一家换了调度联系人，签收模板也改了。
    第二家把等候收费写明，提前发给商户，我们最终与两家分别签了三个月的服务框架。
    不独家，不强制充值。
    商户与承运方签具体订单，项目物业只管理入场、预约和公共区域秩序，不担任收款方。
    两家的实际履约单位和分包关系，也随登记资料留存。
    同一个结算服务方可以出现，但不能因为它站在后面，就让前面的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
    文件落完，我靠在椅背上，才觉得肩膀有些酸，这一关没抓到谁，也没让谁吐出一笔钱。
    但以后某家车不来，另一家还能接。
    某个账户争议，也不能一句话让所有货都停。
    不是把白鬼的手砍了，是没有把绳子递过去。
    那天下午，牛元来公司确认新店的设备进场。
    他看了一眼服务框架，忽然笑了：“我原来以为你们大公司，比我那小店省事。”
    我问道：“现在呢？”
    牛元回答道：“现在觉得，你们是把小店那些麻烦，放大了几十倍。”
    我也笑道：“菜好不好，你能尝。货怎么送，账怎么结，我得一张张看。”
    他把设备清单递给梁莹，又跟我谈试营业的菜单，菜品不再一口气上六十道。
    先保留出品稳定、原料容易控制的四十多道，预订菜单列。
    后厨每个岗位要真走一次流程，前厅也得知道上菜间隔。
    我没催他加菜，少一些，能做好，比多一些，客人点了才说没有强。
    晚上回家，我手上带了一份牛元做的小点心。
    文丽坐在客厅，看见盒子先笑了：“今天又有人请你吃饭？”
    我说道：“没吃，带回来跟你一起。”
    她打开，分了一小块给我，又给老妈留了一份。
    我坐在她旁边，吃得慢，这几天在公司，别人开口就谈额度和效率。
    到了家，一盒不大的点心，三个人分着吃，我倒觉得舒服。
    文丽看了看我的胳膊问道：“医生让你活动的那几个动作，今天做没有？”
    我点头：“做了。”
    文丽不信道：“别光说。”
    我照着做了一遍，她才点头，把盒子收起来。
    手机响时，我没立刻站起来，是梁莹发来的工作摘要，试运文件已经归档，牛记设备排期也确认了。
    我看完回了一个“好”，过了十几分钟，她又打来了电话：“小林老板，旧厂房那边，有新的公告。”
    我坐直了一点，问：“又招商？”
    “不是，他们涉及执行处置的那部分厂房权益，进入公开处置程序了。公告列出了范围、现存争议和占用情况，不是整个厂区。”
    我站起身，走到餐桌旁，说道：“资料发来。”
    这回不是赵明海拿来的漂亮规划，公告里写着具体的权利范围、担保情况、买受人需要自行核实的事项。
    没有谁口头说已经解决，麻烦还在，但摆到纸上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周国发发来的，他们拿到一份职工代表沟通材料，说有意向方提出，收购债权和部分厂房权益后，另行协商职工补偿。”梁莹说道。
    我看着手机，旧厂房以前是个拿虚假产权骗保证金的坑。
    可如果有人真花钱买债权，真去处理产权和补偿，那个坑也可能变成另一家商场。
    “谁准备买？”我问道。
    “沟通材料上是那家结算公司，它不是说自己来开发，是替投资方参与。”梁莹回答道。
    我没有马上下结论，结算公司有资格做什么，钱从哪儿来，最后谁持有权益，都还要核。
    但这条线，已经从收小商户的借款，走到了收整片商业资产的债。
    我让梁莹保留原公告和周国发自愿提供的资料，明天交法务核实，不去问还没公开的竞价信息。
    电话挂断，文丽看过来，问道：“又有事？”
    我把手机扣下，坐回她身边：“是生意上的事，今晚不出去。”
    可我心里已经知道，下一场不会只争卸货口。
    如果旧厂房真被盘活，那里有铺位，有停车场，有低租金的空间。
    对方可以把已经签住的商户安顿进去，再跟我们争同一批客人。
    那时候，光证明他的合同有坑，不够，我得让自己的商场真能挣钱。
    睡前，我给许铭发去公告，后面只写了一句：“他们开始买地上的东西了。”
    许铭很快回了电话，问道：“你想参与？”
    我看着公告里的处置范围，停了几秒，说道：“先别急着抬价。”
    许铭问：“那明天谈什么？”
    我回答道：“谈旧厂房如果真能开起来，我们还剩多少优势。”
    这回，白鬼递来的不是假项目，他准备拿真金白银，买一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