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你也得写

    我把合作合同放到他面前：“所以今天核你的出资进度，我这边已经按计划到位。恒天下一期出资，原定就在这周。”
    许铭看着那一行，半天没说话，我没催。
    他在别处还有项目，钱不是永远躺在同一个账户里等着。
    过了片刻，他拿起电话，让文悦确认划款安排。
    电话挂断，他看向我：“明天下午到。”
    我说道：“需要书面确认。”
    许铭笑了一下：“林老弟，现在连我也得写了？”
    我没笑：“你也得写，这笔钱关系到后面的付款。你口头答应了，财务还是不能拿它当余额。”
    许铭盯了我几秒，点头：“对，不是信不信，是谁都不能把别人嘴里的钱，当成自己的钱。”
    他让文悦把确认发来，我看完，又让梁莹核账户、核用途，按原合作约定走。
    没有借来一笔临时钱，也没有把会所的预收款搬进工地。
    这几天，对方一直给我们递账期。
    可我们要是为了拒绝他的账期，自己弄出一团说不清的资金，也没比他高明到哪儿去。
    下午，超市那边的正式租约定稿送来了。
    双方内部审批完成，前期谈过的交付条件、宽限期、租金结构和违约责任，全部落在附件里。
    梁莹拿进来时，眼里总算有了点亮：“明天可以签。”
    我翻到保证金条款，看完，把文件合上：“款项按租约管理，不拿它补钢材窟窿。”
    她说完，笑了一下：“财务已经单独标了，小林老板，你现在看见钱，先问能不能花。”
    我看着那份租约：“以前先问够不够花，吃过亏，总得换个问法。”
    超市签进来，不是给我送一笔救急钱。
    它得装修、招人、进货，等我们交付以后开门。
    我如果把它的保证金当成项目的喘气钱，后面延期，自己就会先舍不得还。
    账一乱，承诺也跟着乱，第二天下午，恒天的出资到账。
    财务核验完，将回执发来，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终于敢端起那杯凉了的茶。
    梁莹在旁边重新核付款计划：“六百八十万，按到期日安排。”
    我交代道：“收款主体的授权和账户，再复核一遍。付完以后，要拿到对应债权的清偿确认，别只留一张转账截图。”
    她答应了，当天晚些时候，设备租赁公司也发来了修订对账单。
    退场后的租金被扣掉，那笔所谓延期使用费，原公司拿不出我们认可过的依据，暂时不再计入本次催收金额。
    结算公司没有在回复里承认自己算错，只说经过核验，调整债权范围。
    我不在乎他用什么词挽回面子，钱没多付，纸要留着。
    到期那天，六百八十万准时付出。
    梁莹拿着回执和结算确认进来时，我正在看超市的铺位施工图。
    梁莹说道：“这笔清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债权对应哪张合同、哪批已验收货物，金额和清偿范围，都写清楚了。
    没有附加年度采购，没有财务观察员，更没有新的经营确认权限。
    我把文件交回去：“归档。”
    许铭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他花钱买来的这笔债，最后还真就只能收钱。”
    我靠回椅背：“本来就只能收钱，是我们一急，他才有机会多收点别的。”
    六百八十万出去，我不是不心疼，那是实打实的一块钱，从账上挪走了。
    但钱到了日期，本来就该付，对方想借这笔钱拿我的订单、采购和融资权限，我没给。
    这场仗没有谁被打得跪下，只是到了付款那天，我没有违约，他没有多拿。
    我忽然觉得，这样赢一回，也挺痛快。
    那天晚上，我回家得早。
    文丽在客厅给小衣服分类，老妈把晚饭端上桌，见我进门，先看了一眼我的胳膊。
    “今天没折腾吧？”
    “坐了一天。”
    “坐一天也不能老不动，洗手吃饭。”
    我照做，吃到一半，文丽问我，这几天是不是又有一笔钱压着。
    我点头，说已经结清了。
    “结清就好。”她没问赚了多少，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点菜。
    我看着碗，忽然笑了：“今天付出去六百八十万，你倒像替我庆功。”
    文丽问：“欠的钱付清了，不也是好事？”
    我愣了一下，老妈在旁边点头：“拿人家的东西，该给钱就给，兜里留着不该留的钱，也睡不踏实。”
    我没跟她们讲那些附件和采购权限，只低头把饭吃完。
    这一顿，没有人催我出去，手机震了两回，我看见是工作群的进度照片，就放下了。
    直到吃完饭，梁莹才打来电话，她声音不急，反而让我心里先沉了一点。
    “林总，超市那边有新情况。”
    “租约不是定了吗？”
    “租约没变，他们发来了一封正式说明。”
    我走到客厅另一边：“说什么？”
    梁莹说道：“他们公司原有的一笔经营融资，债权人变更了。新债权人要求，对新增大额设备采购和新店资本支出，重新提交审批。”
    我慢慢站直，不是买我们的欠款。
    这回，轮到租户自己的钱。
    我问道：“是谁受让的？”
    梁莹说道：“他们没有提供完整材料，只说新债权人委托了结算服务方联络。联络函上，还是我们这几天见过的那家公司。”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他们会不会不来？”
    梁莹说道：“目前没有解除租约的意思，保证金已按约支付。他们希望我们先暂停一部分定制交付，等内部把融资安排核清楚。”
    我看向桌上那份施工图，为超市预留的用电和卸货条件，有些是它的特殊需求。现在停，影响工程安排。
    不停，商户最后开不出来，定制的钱就是我们自己吃。
    我说道：“先发给法务和工程部，不口头答应停，也不连夜加做。明天见他们，把预算来源、受影响的范围和恢复时间讲清楚。普通交付照计划，定制部分按合同处理。”
    梁莹应了一声。
    我又补了一句：“别替他们还债，也别因为怕空铺，就改成我们替他开店。”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白鬼买我的股权，我可以不卖。
    买我的到期货款，我可以按时付。
    可超市有超市的借款，餐馆有餐馆的周转，设备商也有设备商的融资。
    他不需要把所有的钱都握住，只要捏住一个关键商户开店的钱，就能让我们已经签好的合同，在施工图上停下来。
    文丽抬头看我，我朝她笑了一下，坐回去，把还没叠好的小衣服拿起来。
    衣服很轻，可明天那场会，不会轻。
    我拿出手机，给许铭发去超市的说明。
    后面只加了一句话：“这次，他买的是我们租户的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