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钱到账，门锁上

    “这笔钱不能由项目公司替他们还。”许铭的电话一接通，我先把这句话说了。
    那边静了两秒，说道：“我还没说要还，你倒先拦上了。”
    “你要是觉得花点钱，把几家商户买回来最省事，明天就会有人拿着同样的协议上门。”我坐在桌边，把那份开业支持协议翻到最后。
    “今天三家，明天十家，咱们不是在招商，是替别人养债。”我解释道。
    许铭没跟我争，说道：“那先摸清楚，欠了多少，怎么欠的，能不能自己解。还有，商户愿意说，我们就听，不愿意说，不能打着招商的名义翻人家的底。”
    “行。”挂了电话，我看向梁莹。
    她已经把记录表重新做了一遍。
    有没有接受开业支持，款项是补贴还是借款，是否限制铺位选择。
    每一项后面，都留着一栏，商户本人确认。
    “别发成问卷，让他们自己勾两下就交回来。招商的人打电话，说明为什么问。要是担心财务信息外泄，就只报会不会影响选址，不必说金额。”我把表推过去。
    梁莹点头：“那份函件的商户呢？”
    我回答：“单独约，他愿意来，再让法务跟他谈。”
    她转身安排，我没再看那张钱款到账的截图。
    到账只证明钱进来了，没证明这笔钱能安心花。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医院换药。
    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没夸我恢复得快，反而问我这几天是不是又没按时休息。
    我没好意思说工作忙，工作这两个字，不能替一条胳膊长肉。
    换完药，到公司已经快十点。
    梁莹在会议室外等我，手里拿着一份汇总：“联系了十八家，十五家愿意确认，三家还没回复。”
    我问道：“接受支持的有多少？”
    梁莹说道：“五家，有两家只拿了前期设计费，条件还没谈完，另三家签了排他协议。其中发函的这家，拿得最多。”
    我翻开，那是一家原本准备租我们二楼的餐饮店。
    旧店还在营业，新店预算却比老板手上能动的钱高了一截。
    对方给了二十八万，其中六万写着装修补贴，二十二万写着开业周转支持。
    名头不同，到账时却是一起到账。
    我问道：“他知道二十二万要还吗？”
    “知道，但他以为等新店挣钱以后慢慢扣。他来了，许总也在里面。”梁莹看了我一眼。
    我推门进去，许铭坐在长桌一侧，面前的茶还没动。
    那位餐饮老板坐在另一边，手边放着公文包，拉链只拉了一半。
    听见开门声，他站起来，又像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手停在身前。
    我让他坐：“今天不是追究你为什么跟别人谈，你想选哪里，自己定。”
    他脸上那点紧绷稍微松了：“林总，我真不是故意拿两头的条件抬价。”
    我说道：“你不用先解释这个，先说现在想不想继续跟我们谈。”
    “想，可钱拿了，函也发了，我怕给你们添麻烦。”他答得很快，又低下头。
    我把那份协议放到桌上：“你今天把事情说清楚，就没白来。法务的意见已经整理了，具体怎么解约，还得你自己的律师看。”
    他从包里拿出转账凭证、付款记录，还有几份装修报价。
    二十八万到账以后，他付了厨房设备订金，又让人做店面设计，剩下的大部分钱还在账户里。
    真正花掉的，不到八万，可催他落实选址的函件，已经到了。
    “他们推荐的铺子在哪儿？”我问道。
    “旧厂房里面。”
    “你看过了？”
    “看过，地方挺大，说先做餐饮区，其他地方慢慢开。”
    “能给你明确的交付日期吗？”
    他摇头：“只说手续正在办，让我先签铺位确认，等通知进场。”
    我没有当着他的面再骂旧厂房。
    该问的，让他自己答。
    他越答，声音越小。
    许铭把一页意见推过去。
    “你收钱之前，他们有没有跟你说明，不按指定地址开店，就得提前还周转款？”
    “说了几句，说这是正常约束。”
    “那补贴呢？”
    “说开业后核销。”
    我指着其中一条。
    “这里不是写着开业就核销，还要达到经营要求，使用他们指定的部分采购和配送服务，连续经营满约定期限。”
    他看了半天，喉结滚了一下：“我当时没觉得这有多严重，反正开店也得买东西。”
    “买什么，买谁的，贵了能不能换，你问了吗？”我问道。
    他没说话，我没有继续逼。
    人已经把合同带来了，没必要再让他坐在这里挨一顿羞辱。
    我说道：“你想退出，先别把钱全给别人，也别擅自转走。保留账户余额，停止新增支出，跟对方书面核清结算范围。”
    他抬起头：“他们说要退，就连补贴也一起退，再赔六万。”
    我问道：“六万是什么依据？”
    他解释：“协调费，还有他们前期为我预留铺位的损失。”
    我问道：“有明细吗？”
    对方说道：“没有，电话里说的。”
    许铭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沉了：“铺位都没交，先收一笔损失。”
    我看了他一眼，没顺着骂。
    有些条款写进合同，有些费用只是对方张嘴报。
    不能混在一起，更不能我们觉得不合理，就当它不存在。
    我把法务标出的几处问题逐一指给那位老板。
    解除条件，款项性质，费用依据，争议处理。
    没有一条写着，他来找我，就能不认自己签过的字。
    听完，他苦笑着搓了搓手：“林总，实话说，我本来还想着，你们这边能不能帮我垫一下，以后从房租里扣。”
    会议室静了一下，许铭没接话。
    我把那份退还金额估算表合上，说道：“不能。”
    他眼里的光暗了，我放缓声音说道：“不是二十八万拿不出来，是你欠别人的钱，不能转成我们项目欠你的优惠。这样签进来的店，你没经营好，我们也得跟着扛。”
    “我懂，可设备订金退不全，我手里还差一截，旧店也得留流动钱。”他点了点头，却仍旧坐着没动。
    我看向他的付款记录，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厨房设备。
    订了两套，准备新店一步做到位。
    “两套都必须现在进？”
    “有一套备用，也能多开几个灶。”
    “你新店开始就能用满？”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不一定。”
    “先问设备商，能不能缩减首批交付，把备用那套延后。是调整订单，不是硬要人退钱。还有设计费，哪些成果能继续用，哪些后续工作可以停，都核清楚。”我说道。
    他拿起手机，又犹豫了一下。
    我把手边的纸挪开：“你自己谈，我们不替你开口。”
    他先打给设备商，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没有我想象中顺。
    对方不愿意全额退款，已经备下的部件也有成本。
    但愿意把尚未生产的那一套延后，调整订金对应的订单。
    他问了几次，把费用记下来，又打给做设计的人。
    后续施工深化没开始，可以停止。
    已经做出的平面方案和设备布置图，交付结清。
    两通电话结束，他额头全是汗，还款缺口缩下去一截，但没有凭空消失。
    “旧店的钱，我再匀一部分，差的，我自己去办。”他说道。
    我点头：“正式解除以前，我们只能继续商务沟通，不能让你同时签两份冲突的承诺，铺位也不能无限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