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才像真正的合作

    我看着铺位图，以前我做会所，盯的是今晚来了多少客人，酒水卖了多少。
    现在要算的是两年以后，一个普通家庭为什么愿意从家里出来，走进我们的商业区。
    光挂个贵字，不行。
    “先别把招租宣传做成高端商户名单，附近人天天能用到的东西，要先有。价格不用最低，但不能让人进来就觉得，自己钱包配不上这栋楼。”我指着一楼那片区域。
    许铭瞥了我一眼：“你想走亲民？”
    我把笔挪到二楼：“不是全都亲民，得分层，聚餐、休闲和有特色的店，可以放在上面。下面得有真正能让人常来的业态。不能一楼一堆高价铺子，二楼一堆没人坐的包厢。”
    文悦点了点头：“这样租金水平得重新测算。”
    我点头道：“测，别先定一个好看的回报率，再让招商的人去凑。”
    许铭没反对，他只补了一句：“首批主力商户的履约能力，也得查。别招来一堆签字很痛快，开业前连装修钱都凑不齐的人。”
    我听着，忽然觉得，我们今天谈的，才像真正的合作。
    他不是永远拍着胸口，说钱不是问题。
    我也不是只要喊一句不能输，项目就能往前走。
    钱、人、货、客流。
    哪一样都得落到实处。
    下午，我去了一趟东海路。
    牛记的装修没有因为钢材那件事受影响。
    厨房那边已经标好了灶台和通道的位置，地面上全是不同颜色的线。
    我没进去打断工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梁莹陪在旁边，手里抱着刚送来的预算调整表：“林总，牛老板把首批菜单列好了。”
    我问道：“多少道？”
    梁莹说道：“他先列了八十多道，后来自己划掉二十道。说新店不能一开门就什么都做，厨房容易乱。”
    我接过来看，最下面有几道需要提前预订的菜，后面单独标了准备时间。
    我没急着看定价，先看原料和出菜量。
    我说道：“试营业先做熟的，没有把握的，别拿客人练手。”
    梁莹点头，说道：“牛老板也是这个意思。”
    “开业前，把前厅和后厨一起演练。
    不是光摆桌椅拍照片，要真下单，真出菜，真收餐具。”
    我翻过一页，说道：“还有，员工工资、供应商账期、每日现金留存，开业之前就定好。咱们不能自己刚从别人给的账期里爬出来，转头又靠拖别人的钱活。”
    梁莹把这句记下，她看了一眼我吊着的右臂，问道：“小林老板，今天差不多了吧？”
    我抬头看她：“怎么，你怕我又跑码头？”
    梁莹说道：“我怕你跑哪个项目，就把晚饭也跑没了。”
    我被她说笑了：“行，今天回家吃。”
    我说到做到，到家时，文丽正在餐桌旁挑小衣服。
    粉色的，浅黄的，摊了半张桌子。
    我刚换好鞋，她就抬头看我：“今天这么早？”
    “回来验收。”我说。
    “验收什么？”文丽问。
    “看看咱家这批货，质量合不合格。”我说。
    文丽拿起一件小衣服，朝我扬了一下：“这批货没法退，你自己看着办。”
    我坐到她旁边，左手摸了摸衣料，软得很。
    袖口只有我两根手指那么宽，外面那些合同，动不动几百万、几千万。
    到了家，一件这么小的衣服，就能让我安静下来。
    文丽把衣服叠好，忽然问：“你今天谈的那笔生意，卖成了吗？”
    “没卖。”我回道。
    “价格不好？”文丽问。
    “价格看着好，钱给得不痛快，还想管我们的账。”我说道。
    她想了一会儿：“那不就是他先搬进屋，让你慢慢等房钱？”
    我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你这话，比我们法务写得明白。”
    文丽问：“我说错了？”
    我摇头：“没错。”
    她看着我，把另一件衣服放进袋子：“你别总想着把每一仗都打赢，只要知道哪一仗不值得打，也挺有本事的。”
    我坐着没说话，这话轻，却正好落在我心里。
    下午那份股权邀约，我没有把它当成只能赢不能退的擂台。
    能做，就做，不能做，钱再漂亮，也不拿。
    吃完饭，我陪文丽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
    她讲孩子今天动了几次，我听得认真。
    手机响了两回，我都先看一眼，再放下。
    不是每一个电话，都得抢在家里人的话前面接。
    快八点，文悦发来了对方的书面回复。
    我看完，没有立刻起身，那笔股权收购，暂停。
    对方说我们提出的资金核验、担保和出资时间要求，改变了交易基础，需要重新评估。
    我把消息发给许铭，他很快回过来：“漂亮价格，碰一下就掉漆。”
    我笑了笑，至少这回，他们没拿到我们的股权，也没把禾丰塞进项目。
    可十几分钟后，梁莹又打来了电话：“林总，招商组刚收到一份转发资料。”
    我问道：“什么资料？”
    “一家商业运营方在接触我们原先谈过的商户，条件是前三年低租金，还给装修补贴，但要求商户在签约后的一段时间内，不得参与城中村其他商业项目。”梁莹说道。
    我手指停在膝盖上，股权谈不成，转头去买商户的选择。
    “是旧厂房那个项目？”我问道。
    “用的是旧厂房的规划图，但这次推广主体不是辉煌投资。文件写的是前期招商登记，正式租约要等权利和审批条件完善以后再签。”梁莹说道。
    他们改了，不再说已经拿到完整产权，也不急着骗商户交一大笔钱。
    先用补贴和低租金，把有意向的人圈住。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问道：“这份招商宣传，什么时候开始发的？”
    “上午十点多。”梁莹说道。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恒天，修改股权收购条件。
    原来对方不是等谈崩了，才想第二条路，他早就在两边下手。
    梁莹又发来一张附件，是一份三方仓储配送意向书。
    商户如果接受装修补贴，后续指定物资的集中配送，由禾丰负责。
    我看着那个名字，胸口慢慢沉下去，对方没坐进我们的董事会，却想先坐进每一家商户的合同里。
    我压说道：“别让招商组跟着降价，先把商户一个个分清楚。谁只是观望，谁真准备签，谁已经答应排他条件，明天上午给我一份实表。”
    梁莹问道：“那我们怎么留人？”
    “拿施工进度、交付时间和能兑现的条件留。不能拿一份比他更大的空头补贴去留。”我挂断电话，转身时，文丽已经把小衣服收好了。
    她没问，我也没有把客厅变成会议室。
    我过去帮她提起那个轻轻的袋子：“明天得早一点去公司。”
    文丽问：“今晚呢？”
    “今晚睡觉。”我说完，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可那张招商附件，还在我脑子里，白鬼不再让我去找他的脸。
    他在等我的楼盖起来，再让我发现，里面没有客人。
    第二天要算的，已经不是谁坐董事会，是商户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