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一笔都要追

    我问道：“他的仓储合同查到了吗？”
    梁莹把文件递过来，钢材供应商为了周转，曾用一部分库存做融资。
    禾丰接手仓库管理后，同时接手了相关结算业务。
    这次准备发给我们的货，正好在那批库存里。
    我看完，手指慢慢松开，对方不是凭空扣货。
    他提前把货、仓库和钱，缠在了一起。
    “怪不得供应商不敢拍胸口。”我说道。
    “人家也被卡着。”许铭说，“你跟他翻脸，正好替禾丰把客户赶过去。”
    老周在旁边沉着脸，问道：“那六百八十万，我们是不是还得先给？”
    我把付款计划推给他：“不给提前款，不代表到期赖账。已经验收的货，按原合同到期支付。新货，换渠道。两件事分开。”
    许铭从包里拿出一份报价：“直接从钢厂走，我有合作渠道，可以让他们今天排货，但新客户头一批要现款。”
    我接过来，先看价格，再看数量和运费，比原供应商贵。
    不算贵得离谱，但连同运费、检测和短期占用资金，都是实打实增加的成本。
    梁莹算完，报出一个数，这次转供，预计多花十七万左右。
    老周嘴角动了动，道：“刚复工就添这一笔……”
    我说道：“记到项目成本里，别藏。”
    我看向许铭，问道：“货从厂里直接到工地？”
    许铭点头道：“对，不经过这几家外部仓库。”
    我又问道：“付款怎么走？”
    许铭接着说道：“项目公司按合同付给钢厂，不经过我。”
    我点头：“那就让工程部核规格，法务核合同。验收、抽检、付款节点全部写清楚。确认完，今天下单。”
    许铭盯着我，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要硬争那十七万。”
    我回答道：“以后该追的损失，一笔都要追。但现在不能拿整个工期赌这点钱。”
    我拿起笔，在转供申请上签了字：“我买的是四天以后的主动权。”
    梁莹把文件送出去。
    许铭靠回椅背吗，问道：“钱呢？接下来钢厂要现款，原供应商那六百八十万也快到期，你得同时备着。”
    我把项目资金表转向他：“咱们原定的出资不能拖，我这边按计划到位，你那边也照合同走。项目款不替会所兜账，会所也不拿预收会员的钱来垫工地。”
    许铭看了片刻，点头：“分开才干净，我让财务下午确认。”
    我没有因为他说了就放下心。
    梁莹把双方出资确认、银行到账凭证、后续付款授权都列了出来。
    每一笔钱，有来源，有用途，有到期日。
    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麻烦。
    现在才知道，真正有人要掐住你，靠的就是你嫌麻烦的那一处。
    下午四点多，钢厂正式确认排货。
    第一车第二天清晨出厂。
    老周打来电话，说原供应商也愿意配合，把未交付部分单独确认，暂时不再向那批被压住的库存安排发货。
    我没逼他当场赔损失，先把交付缺口写明，把证据留住。
    到第三天下午，钢材进了工地。
    老周给我发来过磅单和验收照片，后面跟着一句：“林总，没断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过了，不是一拳打倒谁。
    是六百八十万没有被人逼着提前付，年度采购没有交出去，工地也没有停。
    多花十七万，我认。
    我总不能只准自己赢，不准自己花钱长教训。
    傍晚，梁莹拿着一封邮件进来，禾丰发来的。
    他们得知我们另换渠道，主动提出调整方案。
    年度独家采购可以取消，账期仍然保留，只需要给他们参与项目财务监管的权限。
    我看着那行字，笑意慢慢淡了，买不到订单，就来盯账户。
    “法务怎么说？”我问道。
    “不是普通的供应链服务，附件里要求项目公司开放付款信息，还要对新增融资和部分重大采购取得他们同意。”梁莹说道。
    “他出了多少钱，就敢来管我的账？”我问道。
    “目前一分钱没出，只是承诺以后提供融资额度。”梁莹摇头。
    我把邮件翻到末尾，那里还有一项建议。
    若双方合作，可以由指定投资主体收购项目公司的部分股权，价格另议。
    白鬼终于不再装成一盏灯了，他变成了买家，先掐货，逼我们缺现金。
    再给账期，让我们把订单交出去，订单没拿到，又要财务权限，最后才露出股权。
    他不是想让我的项目做不成，他想让项目做成以后，归他。
    “回复他，融资需求以后按公开条件筛选，不接受附带采购和经营控制的授信。”我说道。
    梁莹拿笔记下。
    “还有，把这几天的沟通记录交肖律师，商业部分按商业程序留存，涉及案子的材料，另交赵哥，别混。”我再次交代道。
    她答应之后没有走，说道：“林总，赵警官那边也有消息。”
    我抬头：“那个仓储结算账户？”
    她点头：“他没给流水，只提醒我们继续保留禾丰的全部往来文件。还有，陈启良补充辨认过，百搭以前确实替白鬼支付过同类的仓储服务费。”
    我静了片刻，这只能说明有联系，还不能说明禾丰每一笔生意都违法。
    但我已经看见方向了，白鬼留下来的，不止是海上的路。
    还有仓库、账期、应收款，以及缺钱时会主动找上门的投资。
    我拿出手机，给赵旭东发去禾丰这封邮件。
    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抓人，只说：“他们开始谈项目股权了，文件我留着。”
    消息发完，梁莹的手机响了，是文悦，她听了几句，抬起头，眼神一下认真起来。
    我没有催，等电话挂断，她把新收到的文件转到会议室屏幕上。
    恒天那边收到一份投资邀约，针对的不是我这一半，是许铭持有的那一半城中村项目股权。
    对方开价比恒天目前实际投入，高出两成，还承诺接手后续约定的出资义务，尽调通过就能签约。
    我盯着那份文件，如果只看报价，这不是威胁，是一笔能让人坐下来好好算账的生意。
    梁莹低声说：“文秘书说，许总没有答应，已经让财务和法务先看，明天约你过去。”
    我慢慢坐直，对方知道我不肯卖，所以，他绕过来，买我的合作伙伴。
    文件最后，建议由同一家仓储服务商承接项目后续物流。
    禾丰清洁，那个名字，又出现了。
    我把付款表合上，拿起笔，在明天的行程上圈了一道。
    这次没有陌生人躲在黑处，只有一张摆在灯下的报价单。
    我开口说道：“告诉文悦，明天我准时到。”
    梁莹问：“带什么资料？”
    我看着屏幕上的价格，一字一句道：“带我们的合作合同，白鬼这回，要坐上我们的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