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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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法很熟练,从脚踝开始,一圈压着一圈,往上走,到膝盖的位置留出髌骨的空隙,再往上,到大腿中段收尾,用两个金属小夹子固定住。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但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越前低头看着母亲的头顶,黑发里夹着几根白的,不多,但很亮,像冬天的霜。
“妈。”
“嗯。”
“那个笑脸是你画的?”
伦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声音平平的。“不是。”
越前没再问了。
伦子缠完绷带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卷放回急救箱里,合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吃饭。”
越前从玄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餐桌。菜菜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味增汤,煎鱼,腌萝卜,一碗白米饭,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酸味跟着上来,牙根一阵发紧。
他嚼着腌萝卜,用筷子尖扒了一口饭。
口袋里的那颗球硌着他的大腿,隔着裤子的布料,硬邦邦的一团,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把它拿出来。
就让它硌着。
吃了几口饭,他忽然放下筷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球的毛毡表面,用拇指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摩挲了一下。毛毡扎着指纹,那种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一个沉默的回答。
他没再看那颗球。
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三口两口扒完,味增汤喝了个精光,连碗底那层细碎的味增渣都用水冲了冲喝掉了。伦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但嘴上什么都没说,起身收了碗筷。
越前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膝在地板上踩实了,疼了一下,但他没停,一步一步挪回了房间。
玻璃门关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
后院的风又吹起来了,樱树的叶子沙沙响。
那颗画着笑脸的旧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一个没被打开的提示,等着某一天被重新抛向空中。
等着那一天的阳光,那一片红土,那一个人。
和一个不再需要拐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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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老旧木质家具受潮后的霉味。越前坐在诊疗床边缘,牛仔裤卷到膝盖上方,露出被白色绷带包裹的小腿。绷带边缘有些毛了,是伦子几天前缠上去的。
柴崎医生洗了手,在白大褂上擦了两下,才走过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金丝边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弯下腰,手指按在越前膝盖骨下方的位置,力道不轻。
“嘶——”越前吸了口气,不是疼,是一种酸胀的触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柴崎没说话,左按一下,右捏一下,手指像在弹钢琴,按压的位置每个都不同。他按得仔细,越前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他手底下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反馈回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里呢?”医生按在外侧一个点上。
“不疼。”
“这里?”手指移到内侧。
“有点酸。”
“这里?”往下半寸,靠近关节缝隙。
越前皱了下眉。“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柴崎“嗯”了一声,直起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韧带没断,这是好事。”他说,声音平平的,“但半月板有磨损。年轻人膝盖里这种软骨,本来该像一块光滑的垫子,你现在这块垫子起毛边了。”
越前盯着对面墙上的骨骼模型。那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标本,挂在金属支架上,骨头泛着暗黄色。膝盖部分被漆成红色,很醒目。
“再打石膏两周。”柴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卷新石膏绷带,“之后开始复健。”
“复健能恢复几成?”越前问,眼睛还盯着那具骨骼模型。
柴崎撕开石膏绷带的包装,泡进温水里。“看你拼命程度。”他回头笑了一下,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南次郎当年也是这样。”
越前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左膝,你是右膝。”柴崎把泡软的石膏绷带捞出来,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位置不一样,伤的深度差不多。那家伙复健的时候比打球还疯,每天泡在球场里六七个小时,最后恢复了九成五。”
“九成五。”越前重复这个数字。
“剩下那半成,是他自己不乐意要的。”柴崎开始往越前腿上缠石膏,手法熟练,“他说完全不疼的膝盖打球没意思,得留点感觉才知道自己在拼命。”
越前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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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绷带缠上小腿,冰凉的触感慢慢变热,开始发胀。柴崎缠得很仔细,一层压着一层,在膝盖骨的位置留出空隙,方便以后活动。石膏裹上去的时候,越前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肌肉被紧紧箍住,血液流动都慢了半拍。
“你爸那会儿可没你这么安静。”柴崎一边缠一边说,手指在石膏上抹平褶皱,“他一边打石膏一边跟我抱怨,说石膏太重影响他重心转移,说拆了石膏肌肉肯定萎缩,说复健期间手痒得睡不着觉……一天能念叨二十遍。”
越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南次郎躺在这里,嘴巴不停地说,手上可能还比划着挥拍的动作。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嘴角不自觉扯了一下。
“别笑。”柴崎也笑了,“你现在嘴上不说,心里想的跟他一模一样。”
石膏缠到大腿中段收尾,用两个金属小夹子固定住。柴崎拍了拍石膏表面,确认硬度。“两周后拆掉,然后来我这里做第一次评估。”他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这两周别乱动,右腿完全不能承重。拐杖会用吗?”
“会。”
“上厕所、洗澡的时候注意,别让石膏沾水。沾了就得重新来,再打两周。”柴崎洗了洗手,“你妈呢?在外面等着?”
“嗯。”
“回去让她给你买个洗澡用的防水套,药店有卖。”柴崎擦干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复健注意事项的单子,“这些让她看,她肯定比我记得清楚。”
越前从诊疗床上下来,单腿站着,把重心全放在左腿上。右腿悬着,石膏沉甸甸的,像绑了一块石头。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能感觉到石膏里面脚趾在动,但隔着厚厚的石膏,动作变得很迟钝。
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拉开门。
伦子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到越前腿上新打的石膏上,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多少钱?”她问柴崎。
“老规矩,记账。”柴崎摆摆手,“下次复诊一起结。”
伦子点点头,没再说话,走过来扶住越前的左臂。她的手很稳,力气刚好,既不会让他失去平衡,也不会显得过分小心。
两人走出诊所。外面是下午三点的阳光,很亮,照在街道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越前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光线,才看清路边停着家里的那辆旧车。
伦子打开车门,越前先把右腿伸进去,调整好位置,才坐进去。石膏卡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的空隙里,有点挤。他动了动,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伦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引擎响了几声才着,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车里很安静。只有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和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的咕咚声。
“医生说什么?”伦子问,眼睛看着前方。
“半月板磨损。”越前说,“再打两周石膏,然后复健。”
“复健要多久?”
“没说。看情况。”
伦子点点头,没再问。车子拐进住宅区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越前的膝盖上,白色石膏在光线下显得更刺眼。
“妈。”越前忽然开口。
“嗯。”
“那个笑脸,到底是谁画的?”
伦子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指节发白。车子微微偏了一点,她迅速调整回来,眼睛还是看着前方。
“你爸画的。”她说,声音很轻,“他小时候,你爷爷也给他画过一个。他说好看,就给你也画了一个。”
越前看着膝盖上的石膏,白色表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画的?”
“你三岁那年,第一次发烧,39度2。”伦子说,“在医院打点滴,哭得厉害。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支笔,在你纱布上画了个笑脸。你就不哭了,盯着那个笑脸看了整整一下午。”
越前想不起来那个下午。三岁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消毒水的味道,吊瓶里滴落的药水,还有手掌心温热的触感。
“他画画很丑。”伦子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画什么都像土豆。”
车子停在家门口。伦子熄了火,但没马上下来。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车库门。
“越前。”她叫他的名字,但没回头。
“嗯。”
“你喜欢网球吗?”
越前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颗石子扔进静止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喜欢。”他说,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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