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病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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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庄园的混乱与杀戮,如同投入太湖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向四方扩散。庄园内的厮杀声、呼喊声、警锣声,打破了明月湾的宁静,也惊动了湖上巡夜的船只和水龙帮的眼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在夜风中飘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陆擎等人凭借烟幕弹的掩护和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在阿山阿海的拼死断后下,险之又险地摆脱了韩百户和鞑靼杀手的追击,与在外围制造混乱、接应的疤脸刘、石敢等人会合,乘上事先藏匿在芦苇深处的快船,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薄雾之中。
他们的撤离并不轻松。韩百户身为影卫百户,追踪之术极为高明,虽然被烟幕和混乱耽搁了片刻,但很快便凭借蛛丝马迹判断出了陆擎等人的逃离方向。他一边命人救治伤员、清点庄园损失、控制局面,一边亲自带着数名影卫好手,驾快船循着水痕和血腥气紧追不舍。而那名鞑靼杀手头领,在混乱中似乎也消失不见,不知是去追杀陆擎,还是另有图谋。
太湖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就此展开。陆擎的快船凭借对水道的熟悉和夜色雾气的掩护,左冲右突,试图甩掉追兵。但韩百户的船更快,人更精,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箭矢不时破空而来,在船身周围激起水花。阿山阿海和疤脸刘等人奋力还击,箭来箭往,呼喝声、水声、桨声交织成一片。
“这样下去不行!”徐渭在颠簸的船舱中,面色凝重,“他们的船更快,一旦被缠上,等到天色稍亮,或者周林的援兵赶到,我们就危险了!”
陆擎怀中揣着那些滚烫的证据,心中焦急,但眼神依然冷静。他观察着湖面地形和风向,果断下令:“转进‘鬼愁涧’!”
“鬼愁涧?”操船的隐庐兄弟一惊,“公子,那里水道狭窄曲折,暗礁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而且夜间行船,更是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有可能甩掉他们!”陆擎斩钉截铁,“他们对太湖水道的熟悉,未必胜过我们。进涧之后,听我指令,熄灭火把,全凭记忆和水流行船!”
众人见陆擎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快船猛地一转,钻进了一片黑黢黢、怪石嶙峋的狭窄水道。这里就是“鬼愁涧”,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水道最窄处仅容一船通过,水下暗礁丛生,漩涡暗流无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工,白天行船至此也要小心翼翼,夜间行船更是九死一生。
一进鬼愁涧,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高耸的崖壁缝隙,洒下些许惨淡的光晕。水流变得湍急而诡异,船身剧烈颠簸,不断传来船底与礁石摩擦的“嘎吱”声,令人心惊胆战。陆擎屏息凝神,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黑暗中不断发出简洁的指令:“左满舵,避开前面暗礁!”“收桨,顺右边急流下冲!”“注意头顶悬石!”
韩百户的快船追到涧口,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但他们对这里的水道远不如陆擎等人熟悉,一进涧口,就感到水情复杂,船速不由得慢了下来。黑暗和狭窄的空间也限制了弓箭的发挥。韩百户脸色阴沉,知道对方是想借地利脱身。他艺高人胆大,命令手下点亮火把,小心驾船,循着水声和前方若隐若现的船影紧追。
两艘快船,一前一后,在黑暗曲折、危机四伏的鬼愁涧中展开了生死竞速。水声轰鸣,岩石狰狞,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避让,都险象环生。好几次,陆擎的船几乎是贴着礁石擦过,船身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而韩百户的船,也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船底撞上了一块水下暗礁,发出沉闷的巨响,船速顿时一滞。
“大人,船底好像漏水了!”一名影卫惊呼。
韩百户脸色铁青,看着前方即将消失在拐弯处的船影,知道再追下去,很可能船毁人亡。他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怒喝道:“撤!先退出这里!发信号,让外面的人封锁所有出涧水道!他们跑不远!”
陆擎等人听得后方追击的水声渐远,知道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不敢有丝毫松懈。在陆擎的指挥下,快船如同灵活的游鱼,在迷宫般的涧道中又穿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从另一处极为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太湖的另一片开阔水域,远处有点点渔火。
“呼……总算出来了。”疤脸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在鬼愁涧中,好几次他都以为要撞上了。
“还没脱险。”陆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韩百户必定会通知同党,封锁附近水域,严密搜查。我们必须立刻弃船,分散上岸,到预定地点集合。”
众人点头,将快船驶到一处僻静的芦苇荡,凿沉掩埋。然后分成三路,陆擎、徐渭、林慕贤一路,疤脸刘、石敢一路,赵姓中年人带着隐庐兄弟一路,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泅水上岸,消失在茫茫的江南水乡之中。
……
西山庄园的变故,如同飓风,很快也刮到了苏州城。
当夜,沈复并未安睡。他派去调查、监视水龙帮和周林的心腹,陆续传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说西山明月湾方向似乎有火光和喧哗,水龙帮的人也调动异常。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周林又在搞什么鬼?还是那伙贼人又对西山下手了?
直到后半夜,他才接到确切消息——西山“隆昌号”庄园遇袭!有不明身份的高手闯入,与守卫和“影卫”发生激战,周林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库房似有翻动痕迹,有重要物品失窃!影卫韩百户正带人追捕贼人,下落不明!
沈复闻讯,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林遇袭重伤?库房被翻?重要物品失窃?影卫在追捕?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伙贼人,果然对西山下手了!而且成功了!周林那个废物!还有影卫,不是号称高手吗?怎么也没拦住?
“失窃的是什么?可曾清点清楚?”沈复抓住报信人的衣领,厉声喝问。
“不、不清楚……庄子里面乱成一团,影卫大人封锁了现场,我们的人进不去核心区域。只听说库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周掌柜的密室也被打开了,里面很多书信账册不见了……”报信人战战兢兢道。
书信账册!沈复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周林那个蠢货,果然把那些要命的东西藏在庄子里!现在好了,全被人一锅端了!那些东西一旦落入对头手里,尤其是如果落到太子或者朝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别说周林,就是他沈复,甚至晋王殿下,都要大祸临头!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沈复气得浑身发抖,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他现在恨不能亲手宰了周林!这个贪婪短视的蠢材,不仅差点卡死他的原料供应,现在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沈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绝不能让那些失窃的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韩百户在追捕,希望他能追上,把东西夺回来,把贼人全都灭口!另外,周林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西山的摊子谁来收拾?如果没死,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周林,问清楚到底丢了什么,有没有备份,有没有泄露给其他人!还有,那伙贼人到底什么来路?是太子的人?还是陆炳余孽?或者其他势力?
沈复立刻下令,加派人手,一方面打探西山庄园的确切情况,特别是周林的生死和失窃物品的详情;另一方面,严密监视苏州城内外的动静,尤其是官府的动向,看是否有异常调动或风声。同时,他亲自写了一封密信,用最紧急的渠道,发往京城晋王府。信中,他将西山遇袭、周林重伤、重要物品可能失窃的情况,以最严重的语气禀报,并痛陈周林无能误事,请求王爷立刻派人接管西山,并严查贼人,追回失物。在信的末尾,他“忧心忡忡”地暗示,贼人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西山庄园核心库房,恐怕不仅是外贼所为,庄园内部,甚至……更高层面,是否有内应,也未可知。这既是推卸自己的责任,也是给周林和可能存在的“内鬼”上眼药。
做完这一切,沈复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恐惧。西山的事情,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王爷会怎么看他?影卫韩百户会怎么上报?那些失窃的证据,到底落入了谁手?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沈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那些证据真的泄露,他必须为自己准备好退路!他在苏州经营多年,也暗中积累了一些财富和人脉,或许……可以提前转移?还有,那“药引”的配方和炼制方法,是他最大的筹码,绝不能丢!他立刻走到书架旁,启动机关,打开一个隐秘的暗格,从里面取出几个薄薄的册子和几个小瓷瓶,小心地贴身藏好。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将来谈判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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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沈复而言,却像是末日的前兆。西山的那把火,不仅烧掉了周林的库房,也可能烧掉他沈复,乃至整个晋王党的江南根基。
……
西山遇袭的消息,以及沈复那封加急密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往京城。当信使累死两匹快马,将沾满尘泥的密信匣送到晋王府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晋王朱载圳正在王府后花园的暖阁中,与几位心腹幕僚密议。暖阁内烧着银霜炭,温暖如春,但气氛却有些凝重。江南的变故,通过不同的渠道,已有些零碎的消息传来,但都不及这封加急密信来得详细和震撼。
当晋王拆开密信,看到沈复那力透纸背、近乎声嘶力竭的禀报时,他那张一贯阴鸷沉静的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狭长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砰!”他猛地将密信拍在紫檀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盏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暖阁内瞬间鸦雀无声,几位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晋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阁中急促地踱步,袍袖带起的风,将炭盆里的火星都卷得飞溅起来。
西山遇袭!核心库房被破!周林重伤昏迷!重要账册书信失窃!疑似《瘟神散典》残页被夺!影卫追击未果,贼人逃脱!沈复暗示有内鬼!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晋王的心上。尤其是“《瘟神散典》残页被夺”和“账册书信失窃”,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那些东西,是他与北方联络、散播瘟疫、意图掌控朝局的最直接证据!一旦泄露,被政敌(尤其是太子一党)掌握,捅到御前,他将万劫不复!
“韩百户是干什么吃的?影卫是干什么吃的?周林是干什么吃的?!”晋王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有沈复!江南之事,全权交由他处置,他就是这么给本王处置的?库房被烧,货物被劫,如今连西山老巢都被人端了!他还有脸暗示有内鬼?我看最大的内鬼就是他!”
一位年长的幕僚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息怒。沈复或有失职,然贼人狡诈,且有备而来,恐非寻常之辈。当务之急,是查清贼人来历,追回失物,堵住漏洞,以免酿成大祸。”
“查?怎么查?”晋王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韩百户追了一夜,连贼人的影子都没摸到!沈复在江南经营多年,连贼人的底细都查不出来!一群饭桶!”
另一幕僚道:“王爷,沈复信中提及,贼人疑似与之前劫船、纵火者为同一伙,且身手了得,行事周密,目标明确,直指‘瘟神散典’与账册。其冒充太子之名,行挑拨离间之事,更像是……更像是陆炳余孽所为。陆炳生前,对王爷多有掣肘,其子陆擎失踪,恐怀恨在心,纠集旧部,寻机报复,亦在情理之中。”
“陆炳余孽……”晋王眼神闪烁,杀机弥漫。他自然也怀疑过。但若真是陆炳余孽,其破坏力、其针对性,未免太强,太精准了!简直像是知道他整个计划的核心与脉络!陆炳已死多年,其子陆擎一个纨绔,能有这等能耐?
“不管是谁,必须给本王找出来!碎尸万段!”晋王一字一句道,语气中的血腥味让暖阁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传令给韩百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追不回东西,他也别回来了!还有,立刻派可靠之人,南下接管西山,给本王彻底清理门户!周林若死,便罢;若还活着,撬开他的嘴,问清楚到底丢了什么,有没有备份,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沈复……”幕僚问。
晋王眼中寒光闪烁,沉默了片刻。沈复还有用,他的医术,他在江南官场的关系网,在“药引”投放和疫情控制上,暂时无人可替。但此次接连失手,已让晋王对他极为不满,甚至起了疑心。沈复信中暗示“内鬼”,未尝没有祸水东引、推卸责任之嫌。
“沈复……暂且留着他,戴罪立功。”晋王冷冷道,“但西山之事,他难辞其咎。令他全力配合韩百户追查贼人,并加紧‘药引’配制投放,将功折罪。若再出纰漏,两罪并罚!另外,派人暗中盯紧他,看他最近都与什么人来往,有无异动。”
“是!”幕僚应下,心中为沈复捏了把汗。王爷这是对沈复起了疑心,要将他放在火上烤了。
“还有,”晋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阴冷,“给宫里递话,让我们的人,盯紧东宫,盯紧徐阶、高拱,还有……司礼监那几个老阉奴。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王爷是担心……”
“西山之物若落入太子之手……”晋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刻骨的忌惮与杀意,已说明了一切。若太子真的掌握了那些证据,绝不会坐视不理。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另外,”晋王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景王府那边,近来如何?”
一位负责情报的幕僚连忙回道:“回王爷,景王殿下(嘉靖帝第四子,朱载圳的弟弟)依旧闭门养病,深居简出,太医每日问诊,言说病情反复,时好时坏,但……似乎并无性命之忧。朝中清流,依旧有为其请命,奏请早定国本者。”
景王朱载坖,体弱多病,在朝中虽有几分“贤名”,但论势力、论心机,远非晋王对手。晋王此前并未将其放在眼中,但此刻江南生变,太子那边又需防范,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四弟,或许……也能成为一枚棋子,或者,一个转移视线的靶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晋王脑中升起,但此刻心烦意乱,无暇细思。他挥挥手,让幕僚们退下,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
江南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这把火,是会烧死对手,还是会反噬自身?他必须加快脚步了。瘟疫的扩散,朝野的恐慌,都必须更猛烈!只有让整个天下乱起来,他才能火中取栗,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任何阻挡他脚步的人,无论是太子,是陆炳余孽,还是其他什么人,都必须……死!
然而,晋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暖阁中发狠谋划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从紫禁城的深处传来,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沉寂的朝堂之上,也打乱了他,乃至许多人的布局。
翌日清晨,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从宫中飞速传遍京城:
皇次子、庄敬太子朱载壑,昨夜于东宫突发急症,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于今日寅时三刻,薨逝了!
这位年仅二十四岁、被嘉靖皇帝寄予厚望、却因“二龙不相见”的谶言与父皇关系微妙的太子,在位(储君)十年,未及登基,便猝然离世。死因,太医初步诊断为“心疾骤发”。
消息传出,举朝愕然,继而暗流汹涌。太子之位空悬,国本再度动摇。那些原本围绕在太子身边的势力,那些暗中押注的朝臣,那些心怀叵测的宗室,都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位成年皇子——皇三子裕王朱载圳,和皇四子景王朱载坖。
晋王朱载圳,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心中涌起的,并非悲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大的竞争对手,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倒下了?是上天眷顾?还是……有人在暗中助力?
他立刻下令,全府缟素,闭门谢客,做出哀恸姿态。但暗地里,一道道更加隐秘、更加急促的命令,从晋王府飞出,飞向江南,飞向朝中各个角落。太子的突然病逝,对晋王而言,是危机,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江南的乱局,似乎也不再那么紧迫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父皇面前表现,如何拉拢朝臣,如何打压景王,如何……将那个空悬的东宫之位,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太湖上的追逃,苏州城内的恐慌,西山庄园的血火,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朝野的巨变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隐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太子的“病逝”,是终结,还是另一个更可怕阴谋的开始?无人知晓。只有那从江南悄然北上的、怀揣着致命证据的几人,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手中的证据,似乎突然间,拥有了改变天下格局的重量。而他们的前路,也因此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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