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2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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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公府的祠堂,香火沉沉。
列祖列宗的牌位依次排布,森然规整,每一块都刻着鲜血换来的功勋。
萧镇远负手立在牌位之前,背影如山,压得整间屋子都沉甸甸的。
“跪下。”
萧诀延撩衣跪倒在地,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萧镇远缓缓转过身,指着牌位。
“你看清楚——曾祖随先帝开国,血染征袍才换得开国侯爵位;你祖父镇守西疆十五年,三箭定天山,才把萧家抬上郡公之位;为父半生戎马,再入枢密掌天下军权,方有今日萧家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萧诀延:
“三代军功,两代公爵,一门柱石,才换来东京城内谁都要敬我们三分。可你呢?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禁足期间,私离京畿、置储位纷争于不顾,连家门规矩、朝廷法度都敢踩在脚下!”
“你是要亲手,把萧家三代人挣下的基业,给我败光吗?”
“你对那个‘萧婉烟’,上心得过了头!她根本不是你亲妹妹,对不对?”
萧诀延指尖微紧,没有躲闪,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
“是。孩儿不瞒父亲,真正的婉烟,在入京途中,早已遭人截杀。”
国公爷瞳孔骤缩,气息骤然沉冷:
“你竟然敢找个人来冒名顶替?欺上瞒下!你是要将萧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萧诀延抬眸,第一次正面反驳:
“当初接婉烟回京,本就是要让她替婉宁嫁入景王府。
若世人知晓婉烟半路身死,那被推去储党纷争、踏入虎口的,便是婉宁。
父亲要让婉宁去走这条死路吗?您与母亲,舍得吗?
孩儿也是形势所逼,别无选择。”
萧镇远被他这一番话噎得一时无言,袖下的手微微一紧。
萧诀延说得没错,可有些话,身为家主、身为臣子,他不能认。
萧镇远沉下脸,厉色道:
“形势所逼也不是你离经叛道的理由!我萧家世代忠君爱国,立身之本便是守规矩、遵礼法、不欺君、不妄为!”
萧诀延低声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丝苍凉:
“忠君爱国……我们一家,这辈子还不够忠吗?
无论何事,都左右权衡,再三斟酌,不敢偏倚任何一方,不敢多说一句错话,不敢行错一步棋。
可那些藩王皇子呢?”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们今日结盟,明日反目,说叛变就叛变,说下手就下手。
婉烟为何会死?
不过是因为瑞王不想看见萧家与景王有半分牵扯,便直接派人截杀。
他动手那一刻,可曾想过,我们萧家世代忠良?
可曾想过,那车里坐的,是一条性命?
甚至……他那日想杀的,究竟只有婉烟一人,还是连我这个接亲的世子,也要一同埋了?”
萧镇远脸色一变,心头狠狠一震。
这番话,戳中了他最不敢深思的隐秘。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儿子说得句句在理。
可他是国公,是萧家掌舵人,有些真相,不能认;有些寒心,不能露。
他厉声打断:
“住口!
此等揣测君上的话,也是你能说的?
我萧家世代忠良,忠君爱国,早已刻入骨髓,这是信念,是根基,不是你拿来质疑的借口!”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明白——
儿子不是不懂,是看得太透,是彻底寒心了。
萧诀延看着父亲,眼底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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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必呵斥孩儿,孩儿都懂。
可懂,不代表认同。”
萧镇远胸口起伏,指着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你如今,是打算把那个假身份的女子,护到底了?”
萧诀延抬头,眼神坚定得近乎固执:
“孩儿不求父亲谅解。
孩儿只求父亲一件事——对外宣告,郡公府二姑娘萧婉烟急疾病逝,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底抹去。”
国公爷怔住,随即勃然大怒:
“你疯了?!
抹去族谱,假死脱身,然后呢?
你难道还想——娶她?娶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不清的平民女子?”
“是。”
萧诀延答得毫不犹豫,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孩儿自幼熟读兵法,修习骑射,被教导忠君爱国,谨守门规。
这二十年来,孩儿步步为营,不敢行差踏错,为的便是萧家门楣,为的便是父亲口中的家国天下。
可唯独这一次……
孩儿不想再权衡利弊,只想娶她。”
“放肆!”
国公爷气得浑身发颤,一掌拍在供桌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那女子身份不明,底细不清,甚至可能是仇家安插的棋子!
你娶她,就是自毁前程,自污门楣!自掘坟墓!
天下人只会耻笑你!萧家也不会认她!”
“孩儿认即可。”
“你——!”
国公爷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长久的压抑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管家!”
“老爷!”
“家法!”
管家脸色发白,不敢多言,转身取来一支缠藤硬鞭。
萧镇远接过鞭子,指节泛白。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改不改口?”
萧诀延跪在地上,脊背依旧笔直,目光没有半分动摇:
“孩儿不改。”
“好,好得很!”
国公爷怒极反笑,下一瞬,鞭子狠狠抽下!
“啪——!”
藤鞭撕裂衣料,在背上炸开一道血痕。
萧诀延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却依旧跪得端正,一声不吭。
“你认不认错!”
“孩儿没错。”
“啪——!”
又是一鞭。
“她身份不明,居心难测,你也要护着?”
“要。”
“啪——!”
“啪——!”
“啪——!”
一鞭接一鞭,力道狠重,声声刺耳。
祠堂内只剩下鞭响与粗重的喘息。
萧诀延背上早已血肉模糊,冷汗浸透衣料,脸色惨白如纸,却始终没有一句求饶,没有一声松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断了她,为父当此事从未发生。”
萧诀延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
“孩儿……只要她。”
国公爷看着他这副死不回头的模样,心头发寒,也发痛。
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萧家最出息的儿郎,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倔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鞭子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烛火跳动,映着父子二人对峙的身影。
一个怒极痛心,一个死不悔改。
祠堂之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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