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算计

    吃完饭，顾彦承和顾彦舟进了书房。门关上了，穆禾在客厅里陪小家伙玩。积木搭了倒，倒了搭，小家伙不厌其烦。穆禾却心不在焉，耳朵一直竖着，听书房里的动静。听不清，只有偶尔传出的低沉嗓音，像远处的雷声。
    ——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了。顾彦舟走出来，脸色比来时好了一点，但还是沉。他跟穆禾道别，声音很轻：“嫂子，打扰了。”穆禾摇摇头：“没事，你照顾好自己。”他点点头，走了。顾彦承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站在客厅里，没动。
    穆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会没事的。”她说。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握紧了。
    ——
    那天晚上，顾彦承跟她说了。彦舟是被人陷害的。有人在他经手的项目里做了手脚，账目有问题，资金流向不明。事情爆发的时候，他才知道。但晚了，调查已经开始了。
    “他现在不能离开本市，所有资产都被冻结。”顾彦承的声音很低，“每天都要去相关部门报到。”穆禾想起顾彦舟刚才的样子，想起他站在玄关时那空空荡荡的西装，想起他看小家伙时那个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那个人，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家族企业，现在，企业出事了。
    “他会没事吗？”她问。顾彦承沉默了很久。“会的。”他说，“但需要时间。”
    ——
    从那以后，顾彦承更忙了。有时候半夜还在打电话，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穆禾不打扰他，只是每天在他出门前，给他泡一杯茶，放在玄关。他接过来，喝一口，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歉意，还有一点感激。
    “辛苦了。”他说。她摇摇头：“你才辛苦。”
    ——
    花店那边，穆禾去得少了。陈阿姨帮忙看店，她隔三差五去一趟，包几束花，招呼几个客人，就匆匆回家。小家伙要接，饭要做，家里的事一样不能少。她知道，她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把这边顾好，让他少操一份心。
    有时候晚上，小家伙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顾彦舟的事。那么大一个企业，那么多人指着他吃饭。他一个人扛着，该有多累。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愿意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家族企业。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不是愿意，是不得不。是责任，是宿命，是老爷子留下的、他不得不接住的担子。
    ——
    又过了些日子，事情好像有了一点转机。那天顾彦承回来，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穆禾问他，他说：“查到一个关键证据，不是彦舟做的。”她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松太多。“那什么时候能解决？”他摇摇头：“还要一段时间。但至少，方向对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小家伙骑在他背上，咯咯地笑。穆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心里暖了一下。这样的日子，好久没有过了。
    ——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穆禾觉得，没那么暗了。
    穆禾是在花店里听到那些话的。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正蹲在门口修剪一盆绣球，隔壁茶叶店的老板娘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压低声音：“听说了吗？顾家那个事。”
    穆禾的手顿了一下，剪刀停在半空。“说是有人故意搞他。这么大一个企业，说查就查，背后没人，谁信啊？”老板娘摇摇头，“这顾家在A城这么多年，什么人敢动他们家的人？”穆禾没说话，低头继续剪，手却有点抖。老板娘又说了几句，走了。穆禾蹲在那儿，很久没动。
    ——
    她想起顾彦承那些晚归的夜晚，想起他松开的领带、皱巴巴的衬衫、掩不住的疲惫。她想起顾彦舟站在玄关时那空空荡荡的西装，想起他看小家伙时那个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她一直以为，是经济问题，是生意场上的事，是那些她不懂的、复杂的、但终究能解决的问题。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不是。是有人要动顾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但让她浑身发冷。顾家在A城这么多年，老爷子在的时候，谁敢说一个不字？现在老爷子走了，顾彦承退出，顾彦舟一个人撑着，就有人敢了。他们等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是不是一直在等，等顾家最弱的时候，等那个撑着的人最累的时候，然后——动手。
    ——
    晚上，顾彦承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穆禾正在厨房热汤，听见门响，探出头。他在玄关换鞋，脸色不太好，看见她，勉强笑了笑。“回来了？”她问。“嗯。”她没多问，把汤端出来，看着他喝。他喝了几口，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坐在对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顾彦承。”她叫他。他睁开眼。“是不是有人要动顾家？”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她看见了。那是一种被说中了的、来不及掩饰的震动。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也会看新闻，也会听别人说话。我不是傻子。”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是。”他终于说，“有人在背后操纵。不是针对彦舟，是针对顾家。”
    ——
    穆禾想起很久以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那时候顾家是A城的顶梁柱，谁敢动？现在老爷子走了，顾彦深出事了，顾彦时坐在轮椅上，顾彦承退出。只剩下顾彦舟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一个摊子。那些人，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天？等顾家最弱的时候，等那个撑着的人最累的时候，然后——动手。
    “是谁？”她问。顾彦承摇摇头：“还不确定。但能做成这件事的，不是一般人。”他顿了顿，“在A城，有这个能力的人，不多。”
    穆禾想起茶叶店老板娘说的话，“顾家在A城这么多年，什么人敢动他们家的人？”是啊，什么人敢？那些人，不怕顾家反扑吗？不怕顾彦承吗？还是他们已经算好了，算好了顾家没有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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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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