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失控的“旧印”

    求知旧书店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钱教授死死抓着林枫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交织着震惊、狂喜、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他看看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又看看林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你刚才…那只苍蝇…那是…”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一点小把戏，钱教授。”林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虽然他内心也因为对方剧烈的反应而有些打鼓。他轻轻拍了拍钱教授紧绷的手背，“就像您刚才无意中引动的‘降雨’一样，这个世界底层的一些‘规则’，或者说‘漏洞’，是可以被特定方式…嗯…‘调用’的。”
    他尝试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纹路”和“异常者”的概念，避开了过于程序员化的术语，更多地用了“气”、“感应”、“古老仪式可能蕴含真实力量”这类钱教授更容易理解的词汇。
    即便如此，对一位毕生研究民俗学却始终秉持科学理性（至少他自己认为）的学者来说，这冲击不亚于一场认知领域的地震。
    “规则…漏洞…调用…”钱教授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逐渐从混乱变得聚焦，那股学者特有的钻研劲头终于压过了纯粹的震惊。他猛地松开林枫，转身扑到那堆古籍前，双手近乎虔诚地抚摸着焦黄的纸页，声音激动得发颤：“我明白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传说、那些仪式，在不同文化、不同时代总有惊人的相似性！因为它们指向的不是虚无的神明，而是…而是某种客观存在的‘底层逻辑’？只是古人用他们的方式去理解和描述了它！”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枫：“小林…不，林先生！你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你是…你是掌握了这种‘调用’方法的人！”
    林枫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连忙摆手：“教授您别激动，我也只是个初学者，摸石头过河。咱们…算是同行，互相学习。”
    “互相学习！对！互相学习！”钱教授兴奋得搓手，脸上的颓唐潦倒一扫而空，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最底层一个锁着的箱子里，取出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线装手抄本。
    “你看！这是我当年在西南野外考察时，从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寨子老祭司后人手里收到的！他们称之为‘与天地鬼神沟通的契约’！”他解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婴儿的皮肤。
    林枫凑过去看。这些手抄本的纸张更加古老，字迹是用某种矿物颜料书写，图案扭曲古朴，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其中一本的附录部分，用更加晦涩的密文记载着一些复杂的仪轨。
    钱教授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由无数细密螺旋和尖角构成的复杂符号，周围标注着古老的读音和注意事项：“你看这个！‘安神固念印’，据说是古代修行者用来抵御外邪侵扰、平息心魔滋生的秘法！记载说需要配合特定的星辰方位、草药熏香和心念…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心理暗示和宗教仪式！”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热切，带着一种想要立刻验证的冲动：“林先生！既然你能…能不能…我们现场尝试还原一下？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我只想看看…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枫心中警铃微作。刚才那短暂的降雨和苍蝇静止已经证明了钱教授的无意识能力，但这本手抄本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和深沉。那上面的符号，与他见过的打印机符号和虚无教团的邪恶符号风格迥异，却同样蕴含着强大的Pattern潜力。
    “教授，这看起来有点复杂，是不是…”林枫试图劝阻。
    但钱教授已经完全陷入了学术狂热之中，他打断林枫：“就试试画一下核心符印！对！就用清水，不点燃熏香，也不管方位了！我就看看画出来是什么效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了茶水，按照古籍上的描绘顺序，开始在桌面上临摹那个“安神固念印”。
    林枫阻止不及，只能紧张地看着。他注意到，钱教授因为太过激动，在描绘其中一个关键节点时，笔顺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差——本该圆润收尾的一笔，他画得略显生硬急躁。而且，桌上燃烧的廉价蜡烛散发出的化学香精气味，似乎也构成了一种不和谐的“杂质”纹路。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个用水痕构成的复杂符号完成的瞬间——
    嗡！
    林枫的感知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了！周围的纹路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变得安宁祥和，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了冷水，瞬间剧烈地沸腾、混乱起来！
    桌上的书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疯狂翻页，甚至有几本较薄的册子被无形之力掀起，胡乱撞在书架上！昏暗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不定，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各种模糊不清的低语和怪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存在被这个错误的仪式吸引、惊醒！
    一股无形却充满恶意的混沌能量在房间中央快速凝聚，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散发着纯粹的“混乱”与“排斥”意念，像一团不断膨胀的黑暗，直扑向作为施法者的钱教授！
    “教…教授！停下！”林枫大喊，同时猛地将“信息屏蔽”的能力开到最大，试图将钱教授笼罩起来。
    但那股混沌能量的“优先级”极高，带着一种侵蚀和瓦解的特性，他的屏蔽力场如同遇到酸液的薄膜，被迅速腐蚀穿透！钱教授首当其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死！”林枫额头青筋暴起，拼命维持着屏蔽，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根本无法完全阻挡那股混沌能量的侵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声不耐烦的、带着浓浓鄙视意味的猫叫声响起。
    一直蹲在角落书架顶端打盹的大佬不知何时醒了，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瞳孔瞥了一眼下方混乱的景象和那团令人不适的混沌能量，似乎觉得很是吵闹。
    然后，它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前爪，对着桌面上那个被画错的、正在散发不祥波动的“安神固念印”，隔空轻轻一拍。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在林枫的感知中，却发生了无比震撼的一幕——大佬那一爪，仿佛直接“选中”了那段错误运行、引动混沌的“核心代码”，然后轻巧地按下了“Delete”键！
    霎时间，那个扭曲的水痕符号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其散发出的所有异常Pattern瞬间消失！正在疯狂翻动的书页失去了力量，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闪烁的灯光恢复了稳定；冰冷的寒气和诡异的低语如同被掐断的信号，骤然停止；那团已经扑到钱教授面前的混沌能量，更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在瞬间恢复了原状。
    只剩下满屋狼藉，以及瘫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眼神呆滞的钱教授。
    林枫也松了口气，感觉一阵虚脱，后背同样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佬甩了甩尾巴，跳下书架，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说：
    “两个菜鸡。”
    它打了个哈欠，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打扰它清梦的苍蝇。
    林枫看着惊魂未定、几乎要崩溃的钱教授，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书店，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教授，代码不是这么敲的！错的指令，只会引来死机甚至病毒！”
    钱教授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林枫，又看看那本古老的手抄本，眼中狂热尽退，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一抹挥之不去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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