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进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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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一站在雨幕与屋檐的边缘，瓢泼大雨自檐下溅到他身上，半边衣袖湿透，却感觉不到寒意。
    雨声嘈嘈切切，缘一开口，声音沙哑又慌乱：“兄长......”
    严胜朝他走来，站到檐下，缘一顺手接过严胜手中的伞，指尖拂过面前人指节分明的手。
    缘一很开心，心不停的跳，因为兄长来了，可缘一再度陷入了慌张和说不出的恐惧意味，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兄长解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听见他和净琉璃的交谈。
    可还没等他说话，兄长先动了。
    严胜脚步未停，边走边嘱咐：“往里头站些，用伞挡着别淋到，在这等我。”
    他竟是要进庙里去！
    缘一蓦的睁大了眼，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猛地拉住严胜的袖子。
    严胜回过头，见到缘一的模样微微一怔。
    往日凛然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那双总是淡然的赫眸此刻近乎破碎的惊慌，惊慌失措的望着他，
    视野缓缓下移，严胜看着那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此刻竟是微微颤抖。
    严胜顿了顿，低声道：“缘一，松开。”
    缘一手反而抓的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阻拦，想解释，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兄长聪慧绝顶，他这般突兀的跑到这里来，兄长必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怕兄长进去后，菩萨将一切都坦白而出，怕未曾言明的身份和事情皆被兄长知晓。
    他最怕兄长误会他，就此舍弃他，所有最深的恐惧在这一刻具象化，化作冰冷的潮水扼住他的喉咙。
    严胜喊了面前人好几声，让他冷静，可缘一半句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怕兄长知道了一切，要死死抓着严胜不让他进去，抓着严胜衣袖的手越发用力。
    在他尚还不清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时，面前的身影陡然朝他靠近。
    一片带着熟悉的清冷香气的阴影朝他贴近。
    唇瓣传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缘一瞳孔蓦的一缩。
    未尽的恐惧，盘旋的业障，来日的办法......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触碰降临的瞬间，被彻底抹去。
    一触即分。
    缘一呆呆的看着面前人，耳尖连带脖颈一路到脸颊尽数红透。
    见眼前人好似冷静下来了，严胜稍稍退开些许。
    依旧很近，近到缘一能看清他轻颤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缘一刹那间整个耳朵都红透，支支吾吾：“兄......兄长......”
    这还是兄长第一次，主动......
    缘一越想耳尖越红，日月花札在耳尖不停晃动。
    严胜看着面前神色惶惑的胞弟，叹了口气。
    究竟是怎样难以言说的重负让缘一都成了这般样子。
    “缘一。”
    缘一登即大声回答：“我在，兄长！”
    严胜冷冷瞥他一眼：“你瞒我的，未同我言明的，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缘一一颤，慌乱的去勾他的小指：“兄.....兄长.....”
    严胜没甩开他的手，见胞弟这幅神色惶惑模样，到底没在多说什么，他抬起另一只手，屈指在缘一额间弹了一下。
    缘一被弹了后眼睛都不带眨的，一错不错的看着兄长。
    严胜看着他，平静道：“缘一，我不知道你瞒了什么，但我也有些猜测，进这扇门，我便想过自己会见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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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一一颤，就听见兄长抬起手，将他颊边湿透的发拢到耳后。
    他的胞兄面色平静，就这样决定站在他身前，保护他，分担他的重量，试图成为胞弟的依靠。
    “缘一，我们总该，也该要一起面对。”
    衣袖从手间滑落，伞下被庇护出一方晴空，被一个吻重新唤回人间的神子怔怔的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缘一呆呆站着，良久，红着耳朵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柔软，却仿佛带着灼热的印记，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雷声在云层后滚动，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衣摆。
    缘一抿了抿嘴，日月花札在风中晃动，耳畔红透。
    门扉在身后自动阖上，与尘世彻底隔开，就像先前他无法打开这扇门一般。
    雨声被隔绝在外，只余朦胧滴瓦声。
    佛殿里很暗，香炉间三柱香不知为何被熄灭了，光秃秃的插在炉中。
    巨大的佛像在他一步步向前中显露，金身佛像垂眸敛目。
    不再如先前几次寺庙所见那般破旧，反倒金光生辉，光芒万丈，一双慈悲目自上望来时，好似蕴含三千真理。
    脚步声缓缓从身后响起，严胜偏过头，看见这道曾有一面之缘的花魁也毫无惊讶之意。
    “好久不见，净琉璃。”他顿了顿：“还是该叫你，地藏王菩萨？”
    净琉璃走到他身边，含笑出声：“哦？你怎知是我？怎么如今见我一丝惊讶也无？”
    严胜垂眸嗤笑：“这么多信息和怪异都摆在我面前，我若是连这还猜不出来，那当真是愚笨至极了。”
    净琉璃含笑不语，祂踱步几步，绕着严胜转了一圈，掩嘴一笑。
    “我先前还在疑惑，你究竟会不会进。”
    严胜淡道：“您不是神佛吗，这都不知？”
    净琉璃摇了摇头：“未来是无常的，所走的每一步方能构成未来，在你决定好之前，我也不知你的路。”
    屋外大雨瓢泼，天色阴沉，将大殿内渲染的晦暗不清。
    净琉璃朝他道歉：“我这缺了一盏灯，照不清，只好让你抹黑了，莫见怪。”
    “缺了一盏灯？”
    净琉璃微微一笑：“是呀，缺了一盏无尽灯。”
    “一灯燃百灯，百灯燃万灯，光光相照，无穷无尽。”
    严胜静静听着，净琉璃却闭口，不再多言。
    窗外风雨凄凄，吹进殿内。
    严胜在半晦半明中仰首看着这尊极高的佛像，他懒得再与净琉璃聊这些有的没的，缘一还在外头等他。
    他径直偏过头，看着这位据说慈悲与愿力之佛。
    “我踏入了此间，那么您也知晓我究竟要问什么，请您全部说清楚吧。”
    “全部？”净琉璃眉梢挑起：“你当真不怕知晓一切后，与他之间好不容易想通的情意，再度有了隔阂？”
    严胜斜睨他一眼，冷然开口。
    “如今我与他之间如何，我清楚，这世上若还有一种真相能摧毁这份重量，那我倒想亲眼见识一下。”
    净琉璃看着他，似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祂开篇第一句便将缘一死死瞒住的身份彻底揭露，将这位落入世间刷功德护世人的神子身份尽数告知，旋即抬眸观察身侧人的反应，旋即不由得一怔。
    严胜平静的看着祂，语气平静又淡漠。
    他道：“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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