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少花钱，先下水

    五角大楼，地下复盘室。
    厚重的门一关，外面的媒体笑脸和红毯照片全被挡在门外。
    墙上挂着两组曲线。
    左边是邓肯号。
    线条很平，雷达、声呐、推进、热管理几条负载曲线咬在一起，几次深层回退都被控制在安全窗口里。
    右边是美军新型试验舰。
    曲线像喝多了的醉汉，推进母线一凹，雷达输出一降，保护逻辑隔几分钟就探头。
    马蒂斯坐在长桌尽头，手指压着复盘文件。
    “开始。”
    海军技术主管站起身，喉结动了动。
    “演训期间，我方试验舰在综合高负载条件下，出现三次母线瞬态功率下沉。”
    霍尔参议员皱眉。
    “说人话。”
    技术主管看了一眼理查德森。
    理查德森脸沉着。
    “照实说。”
    技术主管吸了口气。
    “雷达满功率、电子战压制、推进规避、声呐增益、近防模拟同时拉起时，综合电力系统调度不够。”
    “保护逻辑会抢先介入。”
    “如果这发生在真实战场，舰长必须在雷达功率、机动能力、武器响应之间做取舍。”
    一名议员愣了一下。
    “军舰打仗还要做选择？”
    旁边的预算顾问低声道：
    “所有系统都要吃电。”
    议员瞪他。
    “我知道吃电，我问的是，花这么多钱造出来的舰，为什么不能同时吃？”
    会议室里没人笑。
    这话外行。
    可扎人。
    技术主管把下一页投到屏幕上。
    “DDG-1000后续舰原始全配置方案，包括大功率双波段雷达、高能激光预留位、电磁炮整合、全舰综合电力调度。”
    “按照目前验证结果，若坚持原始全配置，预算将继续上浮，交付周期至少延后。”
    马蒂斯抬眼。
    “至少？”
    技术主管硬着头皮。
    “保守估计三十个月。”
    “非保守呢？”
    “项目风险不可控。”
    理查德森的手背绷出青筋。
    这等于把海军项目办公室的脸按进水里。
    不可控。
    不是小修小补、换几台泵、改几段代码。
    这是骨头不够硬，还偏要背一座山！
    霍尔参议员把咖啡杯放下。
    “那现在有几个选择？”
    技术主管立刻换页。
    “第一，坚持原始方案，继续追加预算。”
    “第二，推迟核心舰体交付，重做电力系统。”
    “第三，FlightII降配，优先保证舰体下水。”
    议员们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第三条。
    “降配能省多少钱？”
    “能不能先交付？”
    “国会听证会需要一个明确时间。”
    “海军不能每年拿一堆模型来要钱。”
    承包商代表脸都绿了。
    “参议员，DDG项目不只是舰体，它代表未来海上作战体系。”
    霍尔冷笑。
    “未来体系现在漂在船坞里，像一栋没装电梯的豪宅。”
    另一名议员点头。
    “我不懂你们的毫秒级调度。”
    “我只问两句。”
    “少花钱吗？”
    “能下水吗？”
    技术主管沉默半秒。
    “FlightII降配后，能降低当前技术风险。”
    “具体动作包括，砍掉部分高能激光预留位。”
    “缩小雷达阵列峰值功率。”
    “电磁炮整合暂缓。”
    “先保证舰体、电力主干、基础武器系统完成交付。”
    会议室一下安静。
    理查德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低沉。
    “我同意把FlightII调整为阶段性交付方案。”
    承包商代表急了。
    “上将，这等于公开承认原始方案撑不住！”
    理查德森猛地看过去。
    “难道你想让国会在下一次听证会上，看着试验舰掉压视频问你？”
    那人当场闭嘴。
    马蒂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向屏幕左侧那条属于邓肯号的曲线。
    那条线太碍眼。
    像一根针，插在美国海军的骄傲上。
    “罗罗的方案呢？”
    坐在侧面的罗罗高管立刻挺直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部长，邓肯号演训已经证明，升级后的综合动力控制链可以支撑高负载多任务。”
    “我们建议，将邓肯号升级后采用的功率控制、热管理、边界补偿方案，移植进DDGFlightII。”
    理查德森冷声道：
    “移植？”
    “你说得像换一只轮胎。”
    罗罗高管脸上挂着商务笑容。
    “当然需要整合。”
    “美方保留舰体、战术网、武器接口。”
    “我们提供经过海上验证的动力控制方案。”
    “重点是不推翻总体设计。”
    “贵方不用从零开始。”
    霍尔参议员眼睛亮了。
    “不推翻设计？”
    “能压缩周期？”
    罗罗高管点头。
    “可以把风险从结构重构，降到系统整合。”
    预算顾问立刻问：
    “价格呢？”
    罗罗高管轻轻翻开文件，推过去。
    霍尔看了一眼，眉头直接皱成一团。
    “这比预期高出四倍。”
    理查德森一把拿过报价页，脸黑得吓人。
    “你们疯了？”
    罗罗高管没有退。
    “上将，时代变了。”
    “关键模块供应链不再是冷战时代那套。”
    “高温梯度材料、功率控制器、接口认证、海洋环境级热管理涂层，都需要全球协调。”
    承包商代表听懂了，脸色也变了。
    马蒂斯慢慢开口。
    “全球协调？”
    罗罗高管看向他。
    “部长，这些不是单独零件。”
    “它们需要在同一套边界条件下工作。”
    “材料、封装、控制器烧录、热管理标定，任何一环不合拍，系统就会出现您今天看见的情况。”
    理查德森冷笑。
    “所以你们不是卖模块。”
    “你们卖的是一条链。”
    罗罗高管停顿半秒。
    “准确地说，是一条已经跑通的链。”
    马蒂斯盯住他。
    “这条链里，有华夏东西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罗罗高管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笔放下，语气放慢。
    “我们采购的是合规商业产品。”
    “供应商在欧洲注册。”
    “出口文件符合盟友框架。”
    “核心模块经过第三方认证。”
    理查德森眼神更冷。
    “别背条款。”
    “回答问题。”
    罗罗高管摊开手。
    “如果部长和上将希望完全排除所有经过华夏标准体系认证的底层材料与接口，那项目周期需要重新评估。”
    “多久？”
    “三十到四十八个月。”
    “价格？”
    “无法保证。”
    霍尔参议员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微妙。
    他不喜欢华夏。
    可他更不喜欢无底洞。
    “也就是说，如果走这套方案，花钱多。”
    “如果不用，花得更多，还下不了水？”
    罗罗高管低头。
    “这是工程现实。”
    理查德森一拳砸在桌上。
    “工程现实现在长得像敲诈！”
    罗罗高管这次没软。
    “上将，今天海上科目是美方临时加的。”
    “邓肯号扛住了。”
    “贵方试验舰保护介入。”
    “国会议员坐在观摩舰上。”
    “这不是罗罗写的广告。”
    “这是海上的数据。”
    一句话，把会议室噎死。
    霍尔参议员起身。
    “我们需要一份新版预算。”
    “重点写清楚两点。”
    “第一，降配后能节省多少。”
    “第二，采用成熟动力链后，首舰什么时候下水。”
    “技术细节你们自己吵。”
    “国会只要结果。”
    议员们陆续离开。
    门合上那一刻，理查德森的脸彻底阴下来。
    “马蒂斯，你看见了吗？”
    “他们把绳子递过来了。”
    马蒂斯盯着报价页。
    “我看见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站在悬崖边。”
    理查德森咬牙。
    “那条绳子的另一头，可能在华夏手里。”
    马蒂斯没说话。
    这句话没人愿意承认。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同一时间。
    京城，303所地下五层。
    复盘摘要已经被林毅整理成三层报告。
    第一层给中枢看。
    第二层给军方看。
    第三层，只有核心小组能看。
    主屏上，美方复盘室的公开外溢信息、承包商供应询价、罗罗内部加密报价变动，被一条条串起来。
    陈容与端着一碗泡面站在屏幕前。
    “好家伙。”
    “美国人开完演训，先砍激光，再砍雷达，电磁炮也先扔仓库。”
    “这不就是豪华套餐吃不起，改点经济饭？”
    老郑瞪他。
    “别把军舰说得像盒饭。”
    陈容与吸溜一口面。
    “那叫海上自助餐，盘子大，菜不够。”
    吴建邦的视频窗口里传来一声笑。
    “这小子嘴损。”
    李援朝没笑。
    他看向许燃。
    “他们松口了。”
    “FlightII降配。”
    “罗罗趁机抬价。”
    “美国人明知道链里有问题，也要咽。”
    周群把邓肯号和美军试验舰曲线叠在一起。
    “他们不是咽不咽的问题。”
    “他们没有第二条能快速交差的路。”
    简瑶指着高负载窗口。
    “美方原始电力系统的缺口不是单点故障。”
    “是架构缺口。”
    “补一块板子没用。”
    “要整套控制习惯一起迁移。”
    林毅点开供应链窗口。
    “第三国询价增加了。”
    “瑞士、荷兰、爱尔兰三条路径都在走。”
    “名义采购民用海洋热管理组件。”
    “真实目的地指向美国东海岸船厂和诺福克。”
    陈容与挑眉。
    “他们这速度可以。”
    “上午骂，下午买。”
    “资本主义效率都用在认怂上了。”
    老郑拍了一下桌子。
    “别贫。”
    “许燃，你打算卡吗？”
    吴建邦立刻凑近屏幕。
    “对，卡死它！”
    “只要模块不进美国船厂，DDGFlightII就得继续趴窝。”
    “他们不是要下水吗？”
    “让它在船坞里游泳。”
    王卫国笑道：
    “老吴，你这怨气都快顺着网线过来了。”
    石磊也接了一句：
    “海军缺船的时候，火力不足恐惧症也挺明显。”
    吴建邦哼了一声。
    “你们陆军等电驱坦克的时候，别来找许燃哭。”
    李援朝敲了敲桌子。
    “说正事。”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许燃身上。
    许燃坐在主控台旁，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的采购路径图。
    他看了几秒，把纸放下。
    “保持模块供应。”
    会议室静了一下。
    吴建邦差点站起来。
    “还供？”
    “供。”
    许燃抬眼。
    “每批次增加可追踪水印。”
    林毅立刻停住手。
    “水印级别？”
    许燃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形成的供应链。
    “批次级、产线级、热噪声级。”
    “不要影响性能。”
    “不要改变外部文件。”
    “不要让他们的合规审计抓到把柄。”
    陈容与挠了挠头。
    “不直接卡死？”
    许燃看向他。
    “卡死是一次性买卖。”
    “他们会疼一阵，然后换路。”
    “让他们把未来主力舰队都建在这条链上，才叫战略资产。”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这不是卖零件。
    这是让对手自己花钱，给未来的舰队装上可识别的脉搏。
    李援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小子……”
    “这刀不见血。”
    许燃敲了敲桌面。
    “通知供应侧。”
    “价格按合规价走。”
    “不敲诈，不断供。”
    “所有批次进入G-AEMS追溯。”
    “美国人要少花钱先下水。”
    “那就让他们下。”
    林毅低头输入指令。
    主屏上，一行行状态跳出。
    【中性供应文件：准备生成】
    【批次水印策略：待嵌入】
    【G-AEMS追溯链：开启】
    陈容与看着那几行字，泡面都忘了吃。
    “许总。”
    “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买到了救命药。”
    “是排队领了号码牌？”
    许燃拿起桌边的吸管，轻轻点在屏幕上。
    那上面，DDGFlightII的灰色轮廓正在缓慢成形。
    “号码牌不够。”
    “给他们办长期会员。”
    林毅刚要点确认，盘古主屏底部忽然闪过一条黄色标记。
    【美方供应侧新增保密需求：DDGFlightII全寿命维护兼容接口预留】
    【备注：可接受更高等级合规追溯】
    陈容与手里的叉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们连病历本都准备交了？”
    许燃盯着那行字。
    会议室里的笑声，一下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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