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想通了

    幽冥寒雾压身，纳森彻底崩碎了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双膝死死跪在冰冷黑雾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额头布满层层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崩溃，断断续续从齿缝间挤出来。
    “我……我知罪！我不该残害同道，我罪该万死！”
    “求主神看在我虔诚侍奉的份上，赐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空灵漠然的神音再度响彻整片幻境，不带半分波澜，威严刺骨。
    “忏悔你的罪孽，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道清。”
    “好……我忏悔……我好好忏悔……”
    纳森慌忙磕头，姿态卑微到极致，眼底满是求生的惶恐。
    下一瞬，冰冷的神训骤然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惩戒威压。
    “闭眼，保持极致虔诚。”
    “无论之后听到何等异响，感受到何等异动，看见何等异象，绝不许睁眼。”
    “但凡违逆，神罚即刻降临，让你魂飞魄散，永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这句话如同枷锁，死死锁死了纳森最后的侥幸。
    他浑身僵颤，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飞快紧闭双眼，死死抿紧嘴唇，不敢有丝毫异动。
    黑暗笼罩感官，恐惧无限放大，他只能颤抖着开口，坦诚所有罪孽。
    “主啊，我真心忏悔！”
    “是鲁士苦行尊传下法旨，说那位同道已然背弃神谕、亵渎教义，阻碍颂猜渡首的飞升大业。”
    “我们十一人，都是新晋神使的候选人，奉命亲手执行净化仪式，诛杀叛教之人。”
    “仪式规矩严苛，行凶凶器必须与自身羁绊相连，息息相关。我是画师，随身惯用的东西，便是一把美工刀。”
    “事发当日，我们一行人乘坐面包车前往目的地。门是鲁士苦行尊亲手打开的，我们闯入时，那名同道早已被提前绑缚，毫无反抗之力。”
    话音持续间，纳森的感官骤然失衡。
    他清晰感觉到周遭空间开始扭曲。
    整个人仿佛脱离了原本的躯体，不断拉扯，像是被无形的漩涡裹挟，如同流水冲入暗渠般无力。
    幻境的剥离感真实到极致，恐怖至极。
    可他还以为这是凶神罚诫的威慑。
    死死咬牙强忍，不敢睁眼半分，不敢停顿片刻，仅凭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稳住心神，持续忏悔供述。
    ……
    与此同时，现实仓库之内。
    阴阳夹层肉眼不可见，纳森端坐原地，双目紧闭，看似一动不动，魂魄与意识却早已在幻境中历经审判。
    林溪轻步站在凌皓身侧，侧头看了眼沉浸在忏悔中的纳森，抬手轻轻碰了碰凌皓的胳膊，压着低声好奇问道。
    “你这招太妙了，利用他信奉的神明施压，逼着他集中注意力忏悔。是不是如果不这样约束他，等他脱离阴阳夹层，会直接再次晕过去，我们就套不到口供了？”
    凌皓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痞笑。
    “阴阳夹层属于独立空间，里面的一切画面、声音、轨迹，都没法用现实设备录像留存。而且人在幻境受术结束后，极易陷入意识昏厥，醒来记忆模糊。”
    “我故意用神训锁住他的心神，就是为了让他清醒着回归现实，亲口复述罪行。”
    他抬步缓缓走到纳森身前，拿起一旁陆秋雨提前准备好的实时翻译器，嗓音压低，刻意调整出一丝威严冷感，沉声开口。
    “重新忏悔一遍！方才的供述，毫无诚意！”
    这道声音虽和方才幻境中空灵缥缈的神音略有出入。
    但对于彻底被信仰枷锁困住的纳森而言，早已分辨不出真假。
    极度的虔诚与恐惧，早已清空了他的理智。
    人一旦彻底深陷迷信，智商便会大幅下线，平日里的理智与判断力荡然无存，任何细微的神性暗示，都会被奉为真理。
    纳森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反驳，立刻调整姿态，带着极致的惶恐，一字一句地重新复述自己的所有罪行。
    而正对他的高清摄像机，早已悄然启动。
    镜头稳稳锁定他的身影，将他亲口认罪忏悔的每一句话，尽数完整录像留存，铁证如山！
    ……
    疾驰的NCB警务车内，车厢密闭，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老王帕查拉坐在副驾，面色沉凝难看，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烦躁与凝重。
    驾驶位上的年轻探员素巴，脸色比他还要铁青难看，胸腔憋着一股怒火。
    “这些华夏来的特案组，根本就是一群疯子！简直和土匪没有区别！”
    “入室抓人？这种离谱的事情都敢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居然敢在我们漫谷地界，私自入室绑架！”
    帕查拉眸光微沉，冷不丁开口纠正：“不是光天化日，是深夜。”
    素巴一噎，愈发激动，语速急促。
    “晚……晚上也不行啊！入室绑架本来就是违规的！”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来帮我们协查案件的，现在倒好，线索刚有点苗头就被他们搅乱！”
    “要是查不了，他们大可以直说，安安稳稳回国就好，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整个漫谷警界都在议论，说我们NCB引狼入室！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他们连累！”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轰鸣的声响回荡。
    帕查拉微微垂眸，脑海中飞速闪过与凌皓几次接触的画面。
    “我觉得，他们是抓人，不是绑人。”
    “凌皓我接触过几次，看着年轻不太正经，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端乱来。”
    素巴满脸不解，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服与困惑。
    “可如果是正规办案，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联合行动？难道是根本信不过我们NCB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点醒了沉思的帕查拉。
    他瞳孔微缩，骤然抬眼，双眼微微眯起，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是啊，太蹊跷了。
    我们前脚刚刚查到拉迪的关键线索，后脚拉迪就被人灭口惨死。
    坤卡的案子已经沉寂了一两个月，风平浪静许久，拉迪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线索浮出水面的关键节点遇害。
    这根本不是巧合！
    帕查拉脊背微微发凉，低声沉声自语。
    “是我们内部有人泄密！”
    他彻底如梦初醒，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华夏特案组的人，必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大概率早就锁定了内部有内鬼。
    只是暂时无法精准确定，内鬼藏在哪个部门，是谁。
    甚至，他们这群NCB本土探员，包括自己，恐怕都在对方的怀疑名单之内。
    所以这一次，特案组才会不惜违规，铤而走险，选择单独行动，秘密抓人，全程避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