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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章 医女证言露客形

    第1222章医女证言露客形(第1/2页)
    十一月初六。
    长安城落了第二场雪。
    雪很大,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时分,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
    赵凌云推着轮椅,站在廊下。
    他看着那满院的白雪,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没有来由。
    只是觉得,今天会出事。
    门被推开。
    李灵跑进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赵将军!”她道,“李逍遥他……他……”
    赵凌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
    李灵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只是把手里那张纸条递给他。
    赵凌云接过。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城西乱葬岗,来收尸。”
    下面是一个血红的指印。
    赵凌云的手在抖。
    他放下纸条。
    “备车。”他道。
    城西乱葬岗。
    荒草萋萋,枯树参天。
    白雪覆盖了那些无主的坟头,一片惨白。
    李逍遥躺在雪地里。
    他的眼睛闭着,面色苍白如纸。
    胸口有一道伤口。
    刀伤。
    很深。
    血已经流干了,在身下的雪地里洇开一大片暗红。
    萧惊鸿跪在他身边。
    她没有哭。
    只是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凉了。
    僵硬了。
    李晔蹲下身。
    他翻开李逍遥的眼睑。
    瞳孔已经散了。
    他又探了探他的颈脉。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
    “死了。”他道。
    声音很轻。
    萧惊鸿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哭。
    只是把李逍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李灵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凌云推着轮椅,停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李逍遥的尸体。
    看着他胸口的伤口。
    看着他身下那片暗红的雪。
    很久。
    “带回去。”他道。
    特别稽查司。
    停尸房里,李逍遥静静地躺着。
    白布盖着他的脸。
    萧惊鸿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不说话,不哭,不走。
    李灵走过来。
    “萧惊鸿。”她道。
    萧惊鸿没有回应。
    李灵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光。
    那光,快灭了。
    “萧惊鸿,”她道,“你……你哭出来吧。”
    萧惊鸿摇头。
    “不哭。”她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哭了,他就真走了。”
    李灵的眼眶又红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陪着萧惊鸿。
    赵凌云推着轮椅进来。
    他看着萧惊鸿。
    “惊鸿。”他道。
    萧惊鸿抬头。
    “上官大人那边。”他道,“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萧惊鸿沉默片刻。
    “我去。”她道。
    公主府。
    上官拨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她已经病了三天了。
    风寒入体,高烧不退。
    南宫珏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
    药很苦。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止焰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暖着她冰凉的手。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我在。”她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门被推开。
    萧惊鸿走进来。
    她脸色惨白,眼眶红肿。
    但还是没有哭。
    上官拨弦看到她,愣了一下。
    “惊鸿?”她道,“你怎么来了?”
    萧惊鸿站在床边。
    看着她。
    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她问。
    萧惊鸿低下头。
    很久。
    “李逍遥……他……”她道,“死了。”
    上官拨弦愣住了。
    她看着萧惊鸿。
    萧惊鸿没有抬头。
    只是站在那里。
    肩膀轻轻颤抖。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坐起来。
    南宫珏想扶她,被她推开。
    她下了床。
    光着脚,站在地上。
    地很凉。
    她没感觉。
    她走到萧惊鸿面前。
    “你说什么?”她问。
    萧惊鸿抬起头。
    看着她。
    “李逍遥,”她道,“死了。”
    上官拨弦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她站在那里,光着脚,穿着单薄的寝衣。
    像个没有灵魂的人。
    萧止焰走过去。
    轻轻扶住她。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萧惊鸿。
    “怎么死的?”她问。
    萧惊鸿摇头。
    “不知道。”她道,“被人杀的。”
    上官拨弦闭上眼。
    她想起李逍遥。
    那个玩世不恭的表哥。
    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那个飞刀出神入化的浪子。
    他死了。
    被人杀了。
    她睁开眼。
    “带我去看他。”她道。
    萧止焰拦住她。
    “弦儿,你还在发烧。”
    上官拨弦看着他。
    “带我去看他。”她道。
    萧止焰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头。
    “好。”他道。
    特别稽查司。
    停尸房里,李逍遥静静地躺着。
    上官拨弦站在床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但再也没有醒来。
    她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很硬。
    她想起小时候。
    那年她六岁,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阳光下,冲她笑。
    “表妹。”他道,“我是你表哥。”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把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给你。”他道。
    她低头看着那颗糖。
    再抬头时,他已经跑远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她第一次吃糖。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她姑姑的儿子。
    是她的表哥。
    他比她大几岁,从小就爱闹。
    读书不行,武功倒是不错。
    尤其一手飞刀,出神入化。
    她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她进了特别稽查司,他也来了。
    他说,表妹在哪,我就在哪。
    她以为他会一直在。
    永远在。
    现在他不在了。
    上官拨弦握着那只冰凉的手。
    眼泪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很久。
    萧止焰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她。
    等她哭完。
    很久。
    上官拨弦抬起头。
    她擦干眼泪。
    转过身。
    看着萧惊鸿。
    “谁杀的?”她问。
    萧惊鸿摇头。
    “不知道。”她道,“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乱葬岗。身上只有一道伤口,刀伤。”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她走到床边。
    掀开白布。
    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伤口在左胸。
    很深。
    一刀毙命。
    凶手下手很狠。
    没有犹豫。
    她翻开李逍遥的衣物。
    身上没有别的伤。
    只有这一道。
    凶手很专业。
    她检查他的手。
    右手紧紧攥着。
    她轻轻掰开。
    掌心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布条。
    布条是青色的。
    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她把布条凑近鼻端。
    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药味。
    她抬起头。
    “验。”她道。
    南宫珏接过布条。
    闻了闻。
    “是止血散。”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止血散。
    李逍遥受伤后,自己敷过药?
    还是凶手给他敷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布条,是关键。
    她继续检查。
    李逍遥的衣襟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表妹亲启”。
    她的手顿住了。
    她抽出信纸。
    信不长。
    “表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一直没来得及说。这些年,谢谢你让我留在特别稽查司。虽然我总是嬉皮笑脸的,但我心里知道,这里是我家。表妹,你是我最亲的人。好好活着。别难过。逍遥字。”
    上官拨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握着那封信。
    很久。
    她抬起头。
    看着萧惊鸿。
    “这封信。”她道,“你们怎么看?”
    萧惊鸿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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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衣襟里。”她道,“叠得很整齐。”
    上官拨弦沉默。
    叠得很整齐。
    李逍遥死前,还有时间叠信。
    说明他不是突然遇袭。
    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准备好了。
    他留下这封信。
    给她。
    她握紧那封信。
    “查。”她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查清楚。”她道,“谁杀了他。”
    十一月初七。
    特别稽查司。
    正堂里,气氛凝重。
    赵凌云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李晔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验尸报告。
    李灵眼眶红红的,但强撑着没有哭。
    萧惊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苏星河在研究那个布条。
    虞曦在翻看李逍遥生前的案卷。
    萧止焰也在。
    他的伤还没好利落,但坚持要来。
    上官拨弦病倒了,他不能让她再操心。
    “验尸报告。”李晔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致命伤是左胸那一刀。”他道,“刀口很深,刺穿心脏。一刀毙命。”
    “凶器呢?”赵凌云问。
    李晔摇头。
    “没找到。”他道,“凶手带走了。”
    “伤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晔想了想。
    “刀口很窄。”他道,“比一般的刀窄一些。”
    “像是……匕首之类的。”
    匕首。
    赵凌云记下。
    “那个布条呢?”他问。
    苏星河抬起头。
    “布条上的药,是止血散。”他道,“而且是很上等的止血散,太医院特供的那种。”
    太医院特供。
    几个人对视一眼。
    “太医院的止血散,普通人能拿到吗?”
    苏星河摇头。
    “不能。”他道,“那是宫里才有的。”
    宫里。
    李逍遥的伤,和宫里有关?
    “还有。”苏星河道,“布条是青色的,是很普通的棉布。但这种织法,是江南产的。”
    江南。
    李逍遥是江南人。
    他穿的衣服,可能就是江南产的。
    但这个布条,是从凶手身上撕下来的?
    还是从别处蹭到的?
    不知道。
    “查。”赵凌云道,“查最近太医院有没有人领过止血散。”
    “查长安城所有卖江南棉布的铺子。”
    “是。”
    十一月初八。
    李灵回来了。
    她带回一个消息。
    “太医院最近一个月,领过止血散的人。”她道,“一共有七个。”
    她把名单放在桌上。
    七个名字。
    有太医,有医女,有杂役。
    赵凌云一个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的手停住了。
    “周若兰。”
    他抬起头。
    看着李灵。
    周若兰?
    丞相的女儿?
    李晔的……
    李灵点头。
    “是。”她道,“周医女十天前领过一瓶止血散。”
    十天前。
    正是李逍遥被杀的前几天。
    赵凌云沉默。
    他看向李晔。
    李晔的脸色没有变。
    但他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周医女那边。”赵凌云道,“需要查一下。”
    李晔点头。
    “我去。”他道。
    十一月初九。
    太医院。
    周若兰正在给病人看病。
    看到李晔进来,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七殿下。”她道。
    李晔看着她。
    她瘦了一点。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周姑娘。”他道。
    周若兰放下手里的药。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李晔沉默片刻。
    “来查案。”他道。
    周若兰的笑容顿住了。
    “查案?”
    李晔点头。
    “十天前。”他道,“你是不是领过一瓶止血散?”
    周若兰愣住了。
    “是。”她道,“怎么了?”
    李晔看着她。
    “那瓶止血散,现在在哪?”
    周若兰想了想。
    “用完了。”她道,“给一个病人用了。”
    “什么病人?”
    周若兰摇头。
    “不认识的。”她道,“那天傍晚,有个受伤的人来求医。我给他包扎,用了止血散。”
    “那人长什么样?”
    周若兰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她道,“三十来岁,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话很少,给钱就走。”
    高高瘦瘦。
    三十来岁。
    戴斗笠。
    看不清脸。
    李晔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特征,太像那个人了。
    “他还说了什么?”
    周若兰想了想。
    “没有。”她道,“他什么都没说。”
    李晔沉默。
    他看着周若兰。
    她眼神清澈。
    不像在说谎。
    但她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凶手受伤了。
    来找她包扎。
    用了她的止血散。
    然后走了。
    “周姑娘。”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如果那个人再出现。”他道,“立刻告诉我们。”
    周若兰点头。
    “好。”她道。
    李晔转身要走。
    “七殿下。”周若兰叫住他。
    李晔回头。
    周若兰看着他。
    “你……”她道,“你还好吗?”
    李晔沉默片刻。
    “还好。”他道。
    他走了。
    周若兰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很好。
    洒在她身上。
    但她觉得有点凉。
    十一月初十。
    萧惊鸿回来了。
    她查到了那条青布的来源。
    “长安城卖江南棉布的铺子。”她道,“一共有五家。”
    她拿出一块布样。
    和那个布条对比。
    一模一样。
    “这种布。”她道,“只有一家铺子有。”
    “哪家?”
    “城东的‘锦绣坊’。”萧惊鸿道。
    赵凌云眼神一凝。
    锦绣坊。
    他听说过这家铺子。
    专门卖高档布料,很多达官贵人都去那里买。
    “锦绣坊的掌柜呢?”
    “带来了。”萧惊鸿道。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孙,穿得很体面。
    看到这一屋子人,她有些紧张。
    “各位官爷,小妇人可没犯法啊……”
    赵凌云让她坐下。
    “孙掌柜。”他道,“你们店里这种青布,最近卖给过什么人?”
    孙掌柜看了看那块布样。
    “这种布。”她道,“是江南产的,不便宜。一般人家买不起。”
    “最近一个月,买过这种布的人,一共有三个。”
    她把名单报出来。
    第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夫人。
    第二个,是城西一个富商的女儿。
    第三个,是一个年轻男子。
    赵凌云眼神一凝。
    “年轻男子?”
    “是。”孙掌柜道,“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穿得很体面。他买了三尺,说是做内衫用的。”
    “他叫什么?”
    孙掌柜摇头。
    “没问。”她道,“他付了钱就走。”
    又是没问。
    线索又断了。
    但赵凌云没有放弃。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孙掌柜努力回忆。
    “他右手虎口上。”她道,“好像有一块疤。”
    右手虎口有疤。
    和那个给周明钱的人一样。
    和那个冒充郑源的人一样。
    是同一个人。
    赵凌云握紧那块布条。
    这个人,一定就是凶手。
    “查。”他道,“查这个人的所有线索。”
    “是。”
    十一月十一日。
    公主府。
    上官拨弦的烧退了。
    但她还是很虚弱。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萧止焰守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萧止焰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上官拨弦听完,沉默片刻。
    “右手虎口有疤。”她道,“这个人,出现过好几次。”
    “是。”萧止焰道,“给周明钱的,冒充郑源的,都是他。”
    “他是谁?”
    萧止焰摇头。
    “还不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一片阴霾。
    那个人杀了李逍遥。
    他还在逃。
    她不能躺在这里。
    她要起来。
    她要亲自查。
    她撑着坐起来。
    萧止焰扶住她。
    “弦儿,你还没好。”
    “我没事。”她道。
    她下了床。
    站住了。
    眼前一阵发黑。
    萧止焰扶着她。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闭着眼。
    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她睁开眼。
    “带我去特别稽查司。”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她没有退缩。
    只是看着他。
    眼里有光。
    那光,很亮。
    他知道拦不住她。
    “好。”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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