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1章 土地抵押牵出连环局，云顶暗查

    第0761章土地抵押牵出连环局，云顶暗查(第1/2页)
    第二天早上八点，买家峻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材料，一份是安置房停工项目土地抵押情况汇总，一份是云顶阁酒店近三个月流水摘要，还有一份是花絮倩凌晨两点发来的微信截图——解宝华在牡丹厅喝酒时跟人碰杯的原话：“他不让我过好年，我就让他过不了年。”
    买家峻把第三份材料锁进抽屉。前两份摊开，用红笔在关键数据下面划了双线。
    八点二十五分，常军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国土局长老郑。老郑五十出头，头顶稀疏得能数清根数，坐下就掏手帕擦汗。三月的天，他额头上那层油光就没干过。
    “买家书记，这个土地抵押的事……”老郑把一份台账复印件推过来，“情况比较复杂。安置房项目用地一共一百七十三亩，出让时约定的是净地交付、专款专用。但去年八月份，解迎宾的华荣公司以‘融资需要’为由，把其中九十二亩做了抵押，抵押权人是——”他顿了一下，拿手帕在嘴上按了按，“是省城一家叫‘润德投资’的公司，法人代表叫常卫东。”
    买家峻看常军仁。常军仁面色不变：“我侄子。”
    老郑的手帕差点掉地上。
    “别慌，老郑。”常军仁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侄子常卫东，前年从银行辞职下海，搞了个投资公司。去年春天，解迎宾找到他，说有个过桥资金的需求，用土地抵押，三个月回款，利息给到年化十五。我侄子贪那点利息，接了。”他喝了口水，“我知道这事以后，让他把合同、流水全部复印了一份送我。我看了，抵押手续是合规的，问题出在后面——解迎宾拿了这三千二百万，没有一分钱用在安置房项目上。”
    买家峻把红笔搁下：“钱去哪了？”
    “三笔。”常军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笔一千二百万，转到了杨树鹏控制的‘鑫隆商贸’账户，用途写的是‘建筑材料采购’，但鑫隆的经营范围里根本没有建材这一项。第二笔九百万，直接汇到了境外——具体是哪个境外账户，我侄子那边只有汇出记录，收款方是一个BVI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第三笔一千一百万，分五次提取现金，每次都不超过五十万，规避大额监管。取现人是一个叫‘二子’的，真名宋二强，杨树鹏的司机兼保镖。”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扭头问老郑：“土地被抵押了，安置房项目又停了工，这两件事之间，国土局有没有做过风险评估？”
    老郑的手帕又上来了：“买家书记，我实话实说。当初办抵押的时候，我们局里经办人提过异议，说安置房用地抵押要上市政府常务会。但当时分管城建的周副市长批了个‘急事急办’，直接走了绿色通道。我……我顶了两个月，没顶住。”
    “周副市长现在人呢？”
    “昨天下午跟解秘书长一起去省城了，说是汇报工作。”老郑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买家峻掏出手机，给市纪委书记发了条短信：“建议对周国平同志启动函询程序，事由：安置房用地违规抵押。”发完，他抬头看老郑，“老郑，你不用紧张。你把当时的审批材料原件、经办人情况说明、还有周副市长的批示复印件，今天下班前送到调查组老陈那里。主动配合的，组织上会考虑。”
    老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常军仁等老郑出去，把门带上，才说：“我那个侄子，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润德投资背后还有一层——常卫东只是明面上的股东，实际出资人是一个叫‘刘姐’的女人，真名刘文丽，在省城开了三家夜总会。我让人查了刘文丽的背景，你猜她是谁？”
    “解迎宾老婆的表妹。”买家峻从材料里抽出一页，“昨晚老陈那边也挖到了这条线。刘文丽名下还有一家商贸公司，跟杨树鹏的鑫隆商贸共用同一个财务总监。这个财务总监上个月刚在海南买了一套别墅，全款。”
    常军仁啧了一声：“水底下全是蚂蚱，一竿子下去能串七八个。”
    “串得越多越好。”买家峻把材料归拢，“周副市长这条线先按住不惊动，让他自己心虚。督导组下周一进驻，到时候所有材料打包送上去，省里自然知道谁在裸泳。”
    九点半，老陈的电话打进来。
    “买家书记，机场那边昨晚蹲了一宿，解迎宾没出现。但是——”老陈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查到一张用别人身份证订的机票，今天上午十一点飞香港，订票人手机号实名登记是解迎宾的老婆。另外，杨树鹏名下的三辆车轮流在绕城高速上转了一整夜，其中一辆昨晚十一点半进了云顶阁地库，凌晨四点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车尾明显沉了一截。”
    “后备箱装了东西？”
    “不知道。但那辆车今天早上八点停在了城东二手车市场，挂上了‘出售’的牌子。杨树鹏这是要出货变现。”
    买家峻想了想：“云顶阁那边动手。你现在带人过去，把后厨采购单、库房进出记录、还有地下车库的监控硬盘全部封存。花絮倩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配合。注意——只拿账，不拿人。杨树鹏的尾巴先别踩，让他觉得自己安全。”
    老陈应了一声，又问：“那机场那边？”
    “继续盯。十一点那班飞机，你安排人在登机口候着，只要解迎宾露头，直接留置。手续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看表，九点四十。他给韦伯仁发了条微信：“伯仁，周副市长那边，你帮我打听一下，他昨晚在省城见了谁。别让人知道。”
    韦伯仁秒回：“收到。另外——解秘书长今早没来上班，说是在省城‘汇报工作’。我估计今天回不来。”
    买家峻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韦伯仁这人，以前通风报信都是模棱两可，今天把“我估计”三个字打出来，说明他也在划清界限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前提是墙真的开始倒了。
    十点二十分，老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厨房里：“买家书记，云顶阁这边有东西。后厨采购单显示，最近两个月，鲍鱼进了两百多斤，但同期餐饮收入里的鲍鱼类菜品只出了一百斤不到。差额去哪了？库管员交代，有一部分打包从后门送出去了，签收人姓解——解宝华的司机。另外，地下车库那个硬盘，画面缺失了整整十天的记录。但我问过物业，硬盘换过新的，换下来的旧硬盘就扔在消防楼梯的杂物堆里。我让人翻出来了，数据还在，正在恢复。”
    “好。”买家峻压着嗓子，“旧硬盘里要是能看到杨树鹏或者解迎宾频繁出入的画面，你直接拷一份加密发我邮箱。原始硬盘封存，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明白。”老陈顿了一下，“还有——花絮倩刚才跟我说，她手里有一样东西，让我问你敢不敢要。”
    “什么东西？”
    “一个U盘。她说里面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去年十月在云顶阁888房间的谈话录音，整整四十分钟。涉及‘干股分配’和‘摆平某某人’的原话。”
    买家峻闭了一下眼。这种录音，拿到手里是炸弹，炸别人也炸自己——非法证据排除的边界、证人的安全、后续司法程序的严谨性，一步都不能错。
    “你先别拿。”买家峻说，“让她把U盘放在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地方，做好交接记录和见证人签字。等督导组进驻，直接交给谭组长。这种证据，必须走正规渠道进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老陈那边传来电梯提示音，“对了，刚才解迎宾老婆那班飞机——九点五十的时候有人从贵宾通道进去了，戴帽子口罩，身形跟解迎宾差不多。我没让拦，就远远拍了几张照片。”
    “传给我。”
    两分钟后，照片到了买家峻手机上。他放大了看——那个人的左耳垂上没有痣。解迎宾的左耳垂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这是上个月接访时买家峻近距离确认过的。
    “不是本人。”买家峻拨通老陈电话，“那个戴帽子的，查一下是不是杨树鹏手下那个‘二子’宋二强。如果是，说明解迎宾在放烟幕弹，用替身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自己走别的路。你让机场那边继续盯，同时通知交警，查今天上午从沪杭新城到省城高速的所有卡口——重点找省城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别克GL8或者奔驰唯雅诺。”
    常军仁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插了一句：“要不要我让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给解迎宾单位打个电话，问他在不在岗？”
    “太刻意了。”买家峻摇头，“等督导组来了再说。”
    十一点零五分，韦伯仁的电话来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买家，打听到了。周副市长昨晚在省城‘翠湖山庄’见了润德投资的刘文丽，还有一个人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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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姓秦。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翠湖山庄的老板跟解宝华是党校同学。这家山庄我去过，里面有个侧门，进去就是温泉会所，手机信号屏蔽的。”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伯仁，这件事你办得利索。我记着。”
    那头顿了一下，韦伯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买家，我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到位，你别往心里去。”
    “过去的事翻篇了。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步都踩在正道上，我保你没事。”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进椅背。三个方向同时动了：解迎宾在放烟幕弹往外走，杨树鹏在变卖资产准备跑，解宝华在省城搬救兵。三条线拧成一股绳，绳头在哪？在督导组下周一进驻之前，他必须把绳结先系住，至少系住其中两根，不能让三条线汇合。
    他给省纪委谭组长秘书发了条短信，措辞很正式：“谭组长好，沪杭新城近期发现紧急情况，涉及涉案人员可能外逃及证据灭失风险。建议督导组提前至本周五进驻，以便及时控制局面。详情书面报告随后送达。买家峻。”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就一行字：“谭组长说：周五上午十点，高铁G732，接站。”
    买家峻长出一口气。谭铁面果然名不虚传，提前进驻这种事，一般要省纪委主要领导批，他一句话就定了。
    他站起身，把三份材料锁进保险柜，换了件夹克，冲门外喊：“小周，备车，去安置房工地。”
    “现在？那边还停着工呢。”
    “所以要去。”买家峻拎起安全帽，“老百姓等了四个月了，总得有人去跟他们说一句——快了。”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经过云顶阁酒店门口时，买家峻瞥了一眼。正门拉着“内部装修”的横幅，侧门停着一辆市场监管局的执法车，老陈的人正在往里搬封条。
    而在同一时刻的省城翠湖山庄，解宝华刚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他对面坐着周副市长，周副市长旁边是刘文丽。三个人面前摊着一张沪杭新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七八块地。
    解宝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韦伯仁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把周老弟你被函询的事漏出去了。买家峻现在知道咱们在省城，督导组要提前来。”
    刘文丽抽了口细烟，慢悠悠地说：“解秘书长，慌什么。督导组来了也得讲证据，证据呢？他买家峻手里那点东西，最多够把老周挂起来，动不了你。”
    “你懂个屁！”解宝华难得爆了粗口，“谭铁面来了，证据不用他找，纪委自己会挖！我让你办的事呢？”
    刘文丽把烟掐了：“老解跑了，凌晨四点走的，从杭新景高速走的，绕道衢州，今晚到赣州，再从赣州飞。机票已经出了，用的缅甸护照。”
    周副市长急问：“那杨树鹏呢？”
    “杨树鹏那人你还不知道？黑道上混了几十年，比狐狸还精。他说了，走之前得把该烧的烧了，该砸的砸了，不能便宜了买家峻。”刘文丽站起来，把地图上最大的那块红圈用指甲一划，“他说了——新城那个安置房工地，他给买家峻留个‘见面礼’。”
    解宝华眼皮一跳：“什么见面礼？”
    “炸药。”刘文丽轻描淡写，“他手底下那帮人，开山放炮出身，搞这个不难。”
    会议室里静了三秒。周副市长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解宝华压着嗓子吼：“你让他疯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搞爆炸？嫌死得不够快？”
    “所以我拦了。”刘文丽翻了个白眼，“杨树鹏听我的，我说‘你要炸，炸完了连缅甸你都去不了，中国警察追到仰光也得把你抓回来’。他不听我的，但他听钱的话。我答应他，安置房那个项目，解迎宾跑了以后他接盘，地价按六折给他。他这才把炸药撤了。”
    解宝华喘了半天粗气，才说：“那你这消息，是真是假？”
    “炸药是真的，我拦了也是真的。”刘文丽把包往肩上一挎，“但我不拦第二次。老解，你赶紧把你那个秘书长做好——买家峻要是再查下去，下一个被函询的就是你。到时候别怪妹妹不帮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云顶阁今天被查封了。老陈的人现在就在里面，账本、硬盘、连后厨的鲍鱼都点了一遍数。你那司机老解签收的条子，人家全拍下来了。”
    解宝华脸色从铁青变煞白，又从煞白变灰。周副市长两手抱头蹲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完了，全完了。”
    解宝华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起来！没完！谭铁面周五来，买家峻手里能有多少硬货？安置房土地的抵押链条里，你老周签字的事跑不掉，但你把责任往‘急事急办’上推，就说当时是‘特事特办’的容缺审批，顶多背个处分！解迎宾跑了就跑了，只要杨树鹏不被抓，他手里的东西带不出国，谁也定不了咱们的罪！”
    周副市长被踹得清醒了点，爬起来问：“那杨树鹏怎么办？”
    解宝华在屋里走了两圈：“让刘文丽稳住他，就说买家峻要动他，让他先别急，等督导组来了看看风头。另外，你回新城以后，立刻去安置房工地现场办公——当着群众的面表态，就说市里正在全力解决，下周复工。把舆论先拉回来。”
    “那买家峻要是不让我插手呢？”
    “你是分管副市长，现场办公是你的职责，他拦你就是越权。”解宝华冷笑，“这一点，到了常委会上，我替你说。”
    周副市长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老解他老婆孩子呢？”
    “早走了。”刘文丽在门外回过头，“老解自己跑，老婆孩子先去的香港。这一家子，比猴都精。”
    解宝华长叹一口气，跌坐在椅子里。窗外翠湖的水面映着午后的阳光，波光粼粼，怎么看怎么像那张他昨晚输掉了的牌桌。
    与此同时，买家峻正在安置房工地临时搭起的活动板房里，跟七八个拆迁户代表面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抓着他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他生疼：“书记，我不问你谁贪了谁拿了，我就问一句——我孙子九月份上小学，国庆前能住进新房不？”
    买家峻把安全帽摘下来搁在桌上，掏出笔在挂历上画了个圈：“大娘，我给您个准日子。九月一号之前，钥匙交到您手里。交不了，我搬过来跟您当邻居，一块儿住板房。”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松了手：“当真？”
    “当真。”买家峻站起来，冲满屋子的人说，“这话我撂在这儿，你们记着。到时候做不到，你们去市委大门口堵我。”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越来越密。
    走出板房，小周凑上来低声说：“花絮倩刚才发消息，说杨树鹏有动静——他手底下那帮人，今天下午都在城东二手车市场旁边的一个仓库里集合。看着得有二三十号人。”
    买家峻脚步不停：“通知老陈，调特警。二十个人以上聚集，按治安事件预案处置。另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地上的塔吊，锈迹斑斑地杵在半空，“让住建局明天上午八点进场检修设备，周三全面复工。解宝华不是让我别插手吗？我插到他眼皮子底下，看他怎么拦。”
    小周一边记一边问：“那解宝华要是真到常委会上提这个事呢？”
    买家峻把安全帽往车后座一扔，笑了：“他提他的，我干我的。常委会上我只有一句话——安置房复工是群众刚需，谁挡谁下台。他解宝华要是敢说个‘不’字，让全市人民看看他长什么样。”
    车子启动，买家峻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常军仁：“周五谭铁面来，你跟我接站。另外，今天下午城东二手车市场那边有行动，你让组织部盯着点——看看咱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有谁跟杨树鹏的人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常军仁回得很快：“放心，我那二十年的干部档案不是白翻的。谁跟谁一条船，我这有谱。”
    买家峻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眼。车窗外梧桐絮还在飞，但天已经比早上亮堂多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棋——解宝华让周副市长去工地现场办公，这招阴，明着是解决问题，暗着是抢功劳、拉舆论。那他就来个顺水推舟，明天把复工仪式的台子搭大些，让周副市长剪彩，自己在底下站着。里子比面子重要，周副市长站在台上剪彩的时候，督查室的专报已经送到每一个常委手里了——你剪的是彩，专报上写的是你违规批的那笔抵押。
    解宝华想翻盘，他买家峻就把桌子掀了，让大家看看桌子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