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2章云顶阁里逢场作戏各有算盘

    第0752章云顶阁里逢场作戏各有算盘(第1/2页)
    买家峻让秘书小刘订云顶阁，小刘嘴上应着，心里直打鼓。云顶阁那地方，市府办的人私下叫它“小中南之海”，一桌饭没有五千块下不来，来的还都不是买单的人。买市长到任两个月，请客只去过两次机关食堂小灶间，这回突然要订云顶阁，小刘琢磨着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更让小刘摸不着头脑的是，买市长特意交代——包间要“松风阁”，就是三楼最里头那间带露台的。
    小刘托了办公室老关系去订，对方说松风阁下周一早就订出去了，订金都付了。小刘回来如实汇报，买家峻正在批文件，头都没抬：“那就换到隔壁‘听雨轩’。”
    小刘又跑一趟，回来说听雨轩也满了。
    “满了？”买家峻终于抬起头，笔搁下了。
    “说是市里有个会，要连着用三天，周一晚上正好排满了。”
    “哪个会？”
    “对方没细说，就说是市府办这边统一安排的。”
    买家峻把笔帽合上，咔嗒一声。他拿起内线给韦伯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韦主任，下周一晚上云顶阁那边市里有什么会？”
    韦伯仁在那头笑得很自然：“买市长您问这个啊，是解秘书长牵头的招商引资座谈会，请了几家省里来的企业老总。怎么，您那边有安排？”
    “我本来说请省里来的人吃个便饭。”
    “哎哟这事闹的，要不我让花总协调协调，把松风阁给您腾出来？座谈会挪到福瑞厅也行，挤一挤坐得下。”
    买家峻听明白了。韦伯仁嘴上说“腾出来”，实际上把球踢给了花絮倩——你要真让她腾，她就得得罪解宝华那边。韦伯仁这一手玩得精，既显得配合，又把矛盾转移了。
    “不用腾，你那个座谈会照开。听雨轩既然也排满了，我就换个地方。”
    “别别别，买市长您头一回在云顶阁请客，哪能让您换地方。这样，我来协调，您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韦伯仁这么热心要“协调”，说明两件事：第一，云顶阁确实重要，解宝华那边把周一的会定在那儿，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在督导组来之前先跟某些人碰头通气；第二，韦伯仁怕他真换地方，因为换个地方他就不知道买家峻请谁了。云顶阁是解宝华的地盘，也是韦伯仁的眼线所在。
    那就顺水推舟。
    下午两点，常军仁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让秘书通报。买家峻正在看审计局传来的安置房项目财务流水，见是他，起身要去倒茶，常军仁摆摆手：“不喝了，说几句就走。”
    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搁，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干部监督科上周搞了一次突击抽查，我让他们别声张，专查新城管委会中层以上干部近三年的个人重大事项报告。查出点东西。”
    买家峻打开档案袋抽出来翻。里面是三份复印件，分别是管委会副主任吕青、建设局局长助理王东升、还有一位叫周海涛的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的重大事项报告表。
    “周海涛这个，老婆名下在城南‘翡翠湾’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报告里没填。那房子是去年底过户的，二手房交易，卖家是解氏集团下面一个物业公司的法人。”常军仁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翡翠湾那小区，解迎宾自己留了六套，全是顶楼复式，其中三套挂在别人名下。”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周海涛什么来头？”
    “解宝华在政府办时的老部下，跟了八年，后来调去新城管委会，一直是解宝华在管委会的‘耳朵’。办公室那块所有的文件流转、会议纪要、领导批示，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买家峻把材料收进自己抽屉锁上，问常军仁：“这东西你手上还有几份？”
    “就这一份，其他没留底。你放心。”
    “军仁，督导组下周来，沈铁板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打算周一晚上在云顶阁请沈老吃个便饭，解宝华那边正好也在那开座谈会。你要不要来作陪？”
    常军仁听出话里的意思了，嘿嘿笑了两声：“你这是要唱对台戏啊。解宝华请他的客，你请沈老在同一栋楼吃饭，这是要当着解宝华的面把督导组拉到你这边。”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凑巧。”
    “凑巧？你这个人，连凑巧都是算好的。”常军仁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海涛的事你先别动，他还有用——解宝华通过他传什么话、递什么材料，让他传、让他递，你这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让他碰。我到时把周海涛调去党校学习半个月，就说干部轮训，正好卡在督导组来的时间段。他走了，解宝华在新城管委会就少只眼睛。”
    买家峻点头。常军仁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个可操作方案，组织部长的路数拿捏得死死的。
    常军仁走后不到半小时，韦伯仁来电话了，说松风阁协调不下来，但听雨轩可以腾出来，“解秘书长说了，买市长请客要紧，他那个座谈会挪到二楼福瑞厅”。买家峻对着电话连说了三个“好”，挂掉之后冷笑了一声——解宝华把座谈会从三楼挪到二楼，看着是让了步，实际上二楼福瑞厅就在听雨轩正下方，楼上楼下，他踩一脚地板你就得抖三抖，这哪是让步，是立体监控。
    周一傍晚六点，买家峻提前四十分钟到了云顶阁。花絮倩在门口迎他，一身墨绿旗袍，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灯光一打水头足得很。她引着买家峻上三楼，高跟鞋在仿古木楼梯上踏出清脆的响，嘴里的话也不停：“买市长头一回来，我这小地方怕是入不了您的眼。松风阁没给您留着，我心里过意不去，听雨轩我让她们重新摆了，加了一套紫砂茶具，您看看喜不喜欢。”
    买家峻进了听雨轩，扫了一圈。茶具是新的，桌面换了大一号的，角落里多了个红木屏风，屏风后面恰好挡住了一张小几，那位置可以坐一个不显眼的人做记录。他看了花絮倩一眼，花絮倩正低头摆弄茶壶，睫毛都没抬。
    “花总费心了。屏风不错，就是有点挡光，麻烦挪到那边角落去。”
    花絮倩应了一声，亲自指挥服务员把屏风挪到靠墙位置，这一挪，后面藏人的那个角落就暴露在门口视线之下，谁坐那儿一目了然。
    “买市长对光线讲究。”花絮倩给他斟茶，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碰着壶盖，叮的一声脆响。
    “没办法，在基层干久了，进门先看角落里有没有人。”
    花絮倩手一顿，笑了：“您这话说的，我这开门做生意，角落里除了蟑螂还能有什么人。”
    “但愿如此。”买家峻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狮峰龙井，“花总，周一的座谈会，解秘书长请了几位省里的老总，你知道都是谁吗？”
    “您问我这个，我哪好打听。”花絮倩给他续上水，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后厨备菜的单子我看了，有一道‘红花汁烩花胶’，这道菜要提前两天发花胶，解秘书长上周四就让备了。”
    买家峻心里一盘算：上周四，就是专题会第二天。解宝华动作够快的，专题会一散就着手准备这场“座谈会”。他又问：“还请了什么特别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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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道‘清蒸东星斑’，活的，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另外酒水那边单开了六瓶茅台，十五年的。”
    六瓶十五年茅台，按市价一瓶三千多，光酒水就两万块，再加上菜，这一桌没有五万打不住。解宝华一个市委秘书长，月工资万把块钱，他拿什么请？
    “花总，听雨轩这边的单，你给我按标准走，别超。”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七点整，沈老书记到了。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拎着个塑料保温杯，看着跟退休老干部逛公园没两样。买家峻下楼去接，在门口碰见了解宝华——他正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韦伯仁和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想来就是那几位省里来的老总。
    两边在电梯厅撞个正着。
    解宝华先开口，脸上那笑堆得恰到好处：“哎哟，家峻同志也在这儿请客？这真是赶巧了。”
    “解秘书长，是巧了。我请省里来的一位老领导吃个便饭，没想到跟您撞上了。”买家峻看了眼他身后那几位，“这几位是？”
    解宝华正要介绍，沈老书记从旋转门里走进来，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什么声响，声音却清清楚楚：“宝华啊，你那个座谈会开得挺隆重嘛，我刚才在车上看见停车场停了两辆省城牌照的奔驰。”
    解宝华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马上又活泛起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你忙你的，我就蹭家峻一顿饭。”沈老摆摆手，对那三位老总点了下头，“你们聊，你们聊。”
    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在解宝华耳朵里就不轻了。沈老书记叫他“宝华”，叫买家峻“家峻”，亲疏远近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更关键的是那句“蹭饭”——省督导组组长蹭市长一顿饭，这顿饭吃的是什么，解宝华心里明镜似的。
    上了楼，解宝华的座谈会进福瑞厅，买家峻和沈老进听雨轩。两扇门一关，走廊里只剩韦伯仁两头跑，一会儿去福瑞厅递材料，一会儿到听雨轩门口转一圈，说是“问问有什么需要”。
    沈老坐下先喝了一口茶，眉头皱起来：“好茶。家峻，你这个市长当得比我在任时阔气嘛。”
    “老书记别拿我打镲，这地方我头回来。”
    “头回来就点狮峰龙井？”沈老瞥他一眼，“我刚才在楼下看他们菜单了，这壶茶八百八。”
    买家峻给他续上，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换壶普通的毛峰。”然后低声把专题会的情况、安置房停工背后的关联交易、周海涛那套翡翠湾的房子、还有解宝华赶在督导组来之前搞这场“座谈会”的事，拣要紧的全说了。
    沈老听完没急着说话，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把买家峻递过去的周海涛房产资料看了两遍。看完摘了眼镜，搁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家峻，你到任才两个月，查到这个程度，比我预想的快。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查得越快，对方抱团越紧。解宝华请客，请的是省里来的人，你知道他请的是谁？”
    “韦伯仁说是什么招商引资座谈会。”
    “屁的招商。”沈老从手机里翻出一条短信，递给买家峻看。发信人显示是省国土厅一个副厅长，内容就一行：沈书记，解秘书长约我今晚在沪杭新城吃饭，说是看看项目，我推了。
    “他请的是国土厅管土地指标的人。你那个安置房停工，表面上是施工方资金断裂，底下是什么？是土地调规的时候有人把安置房的地块指标挪去给了商业项目。解迎宾那个商业综合体，占的就是安置房原定二期地块。”
    买家峻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沈老继续说：“省里盯解宝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过去拿不到实锤。你这次查安置房，等于自己撞上来了，知道为什么老周让我来吗？”
    “请老书记坐镇。”
    “坐什么镇。老周的意思是，你冲锋，我压阵，常军仁管干部，三路合围。但有一条——”沈老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光查解迎宾，你得顺着解宝华那条线往上摸。他敢在督导组来之前请国土厅的人吃饭，说明什么？说明他慌了。慌了就容易出错。”
    话音没落，门敲响了，韦伯仁探进半个脑袋：“买市长，解秘书长说，既然沈书记也在这儿，要不合到一块儿坐？大家认识认识。”
    沈老冲买家峻挤了下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合就合，看谁怕谁。
    “合吧。”买家峻站起来，“韦主任，麻烦你把福瑞厅那边的人请过来，这边桌子大，坐得下。”
    韦伯仁乐颠颠去了。两分钟后，解宝华领着三个老总走进听雨轩，嘴里说着“打扰打扰”，眼睛已经在打量桌上摆了几副碗筷——他在数买家峻到底请了几个人。
    沈老主动站起来跟三位老总握手，轮到解宝华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宝华，你这秘书长当得称职啊，吃饭都带着招商任务，不容易。”
    解宝华连说“哪里哪里”。
    落座之后，沈老坐在主位，买家峻左首，解宝华右首，三位老总分坐对面。韦伯仁站在门口没坐，说是“服务”，实际是盯着局面。
    沈老端起酒杯，开场白很简短：“我退下来了，不管事，今天就是蹭家峻一顿饭。你们谈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他不说话比说话更管用。一桌子人吃饭，谁也不敢往正题上引，聊的全是天气、交通、省城哪条路又修了。解宝华三次想把话往“土地指标”上带，每次刚开个头，沈老就插一句“这个鱼不错，宝华你尝尝”，把话头掐得干干净净。
    买家峻在旁边看得真切，心里给沈老竖了大拇指。老书记这是明摆着告诉解宝华：你在督导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我看见了，你也知道我知道了，但你还没法翻脸。
    饭吃到八点半，沈老起身说累了，要先走。买家峻送他到楼下，出了门沈老脚步一拐，绕到云顶阁后巷，指着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那是解迎宾的车，停那儿至少一个钟头了。他不敢进来，在等解宝华吃完饭出去碰头。你信不信？”
    买家峻信。
    沈老上车前拍拍他肩膀：“下周督导组正式进驻，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一条——解宝华现在比你急，急了就会动。他一动，你就抓住他动的痕迹。”
    车走了。买家峻站在后巷闻着桂花的甜味混着厨房泔水的酸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极了这个晚上——面上是桂花香，底下是泔水臭。
    他转身要回楼上，手机震了一下，花絮倩发来一条微信：松风阁的屏风后面有个暗格，之前用来存客人的东西，解秘书长常年在里面放一个公文包。要不要我帮你留个监控？
    买家峻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别犯险。
    花絮倩回得很快：我早就在险里了，不差这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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