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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勋章相授火种照前途

    第140章勋章相授火种照前途(第1/2页)
    雅间的布帘重新放了下来,成为将门外的昏暗隔绝的一道屏障。
    门外两名亲兵稍稍退后,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随即被门板合拢的闷响吞没。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食堂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卤素灯把光线从百叶缝隙里挤进来,在蓝布桌面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条纹,正好落在一只空了的饺子盘上。
    盘底的醋汁已经干涸了一圈,只在最低洼处凝着一小汪琥珀色的液体,灯光照进去,反出一点细碎的光斑,像谁不小心遗失了一滴融化的金子。
    卡玛鲁酋长在陈锋对面坐下来,椅子是老旧的木料,被他的体重压出“吱呀“一声。
    他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那动作显出几分罕见的局促。
    他深褐色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层温润的光泽,额头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新疤还结着暗红的痂,像一道小小的山脉横亘在眉骨上方。
    陈锋给他倒了杯水——方才那壶茶已经凉了,杯底的茶叶渣子沉在杯壁上,带着褐色的印渍。
    卡玛鲁接了,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壁,仿佛在借那一点残余的温热暖手。
    “刚才说的那五件事,“陈锋开了口,声音不高,像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家常,“你觉得怎么样?“
    卡玛鲁的目光从水杯上抬起来,落在陈锋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桑科拉战士们行进中的歌声,已经变得飘忽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回声。
    那歌声里有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闷闷的,敲在人的心口上。
    忽然,卡玛鲁的眼眶就红了。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微微颤抖起来。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杀戮与决断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晃动着,像干涸了太久的河床上突然渗出了泉水。
    他猛地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揩了一下眼角,动作又快又重,带着一种近乎羞赧的慌乱。
    陈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卡玛鲁抬起头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哑了许多:“陈先生,你们想到我心坎里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把情绪压下去,但那些话像挣开了闸门的水,一股脑往外涌:“其实我一直在想,仗打赢了,然后呢?打下来的土地拿什么去填?我夜里睡不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天上那些星星,问自己——卡玛鲁,你要给族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喉头的滚动清晰可见,仿佛要借着那口水把哽咽也一并咽下去。
    “扫盲、种地、修路、练兵、医疗,“他用粗糙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每数一项,声音就沉一分,“诸如此类的事,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却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我不知道,仗要打多久,今天活着的人明天还在不在,说这些算不算太早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攥成了一个拳头,搁在桌面上。“你们来了,帮我打完了仗,结束了割据状态,又替我把这些都想到了。陈先生,你和你的战友们不仅仗打得好,对于国家建设也是难得的人才啊!能遇到你们,我三生有幸。“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颗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终于滑了下来,顺着颊上那道深深的纹路淌到下巴,滴落在蓝布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湿痕。
    陈锋看着那团湿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卡玛鲁的样子——那时候这个男人,身为部落酋长,穿着破旧的长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试探。
    那时候桑科拉人的全部家当不过几百条老旧的步枪和几顶漏雨的帐篷。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已经是一个新生国家的缔造者,一个拥兵上万、领地万里的领袖。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会为几句话红了眼眶。
    “卡玛鲁酋长客气了,“陈锋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现在做的,对于卡萨拉将来要实现的伟大事业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卡玛鲁用袖口擦了一把脸,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他清了清嗓子,那种颤抖已经从声音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沉稳。
    “这五件事,工程量太大,光靠你们几个根本忙不过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锋,“我将成立一个特别行动队,专门协助落实这五条措施,具体事宜由你们来指挥。人我来挑,要多少给多少,要什么样的给什么样的。你们只管告诉我,谁合适,谁不行。“
    陈锋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卡玛鲁忽然抬起手,朝门外喊了一声。
    布帘被掀开了,两个一直守在门外的亲兵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木盘不大,桐木的,边角磨得光滑发亮,上面盖着红绸布。
    绸布是崭新的,暗红色的底子上绣着金线的花纹,在灯光下流动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两个亲兵把木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然后后退一步,垂手立在两侧。
    卡玛鲁站起身,伸手揭开了第一块红绸。
    绸布滑落的一瞬间,陈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木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枚勋章,一字排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纯金独有的那种柔润而沉甸甸的光芒。
    勋章有小孩的巴掌心那么大,圆形的,边缘打磨得光滑锃亮。
    正面刻着卡萨拉共和国的国旗——红黑绿三色的条纹,中间是一颗五角星,每一道刻痕都纤毫毕现,显然是花了大功夫精细雕琢的。
    翻过来看,背面是卡萨拉的国徽,猴面包树下交叉的长矛与镰刀,下方刻着两行小字,一行是汉字,一行是法语,都镌着“解放“字样。
    六枚勋章整整齐齐地躺在红绒衬底上,像六颗凝固的太阳。
    卡玛鲁取过第一枚勋章,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陈锋面前。
    “卡萨拉共和国能够统一,“卡玛鲁酋长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从石头上凿下来的,“陈先生,你们功不可没。我谨代表桑科拉人民,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感谢,特授予你们每人一块解放勋章,略表寸心,以作纪念。“
    陈锋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面,沉甸甸的,估摸着至少有小半斤重。
    勋章背面那行汉字刻得方正有力,笔画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是用心写就的。
    他的拇指在“解放“那两个字上缓缓摩挲过去,金属的纹理在指腹下清晰而深刻。
    勋章握在掌心,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往下坠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勋章相授火种照前途(第2/2页)
    纯金的,毫无疑问是纯金的。
    按照当前国际市场的金价,这一块少说值二十多万。六块堆在一起,那就是一百二三十万。
    在这个刚刚打完仗、弹药告急、粮食短缺、连老百姓的草棚都来不及修补的国家里,卡玛鲁的黄金,应该是从恩贡贝那缴获来的剩余,他把自己压箱底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一股酸热的气息从胸腔里涌上来,顶在喉咙口。陈锋攥紧了那枚勋章,金子的棱角硌进掌心的纹路里,微微发疼。
    “卡玛鲁酋长,“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这又何必?当前资金紧缺,这些黄金用来换粮食、换设备,不更有价值吗?何况我们有我们的纪律,这勋章我们不能接受。“
    他把勋章放回木盘上,那“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卡玛鲁没有动。
    他依然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锋脸上,像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摆了摆手,嘴角牵起一个弧度:“虽然这些勋章价值不菲,但对于整个卡萨拉资金缺口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筹集资金一事,我自会有其他办法,粮食设备终究会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掀开了第二块红绸。
    “至于所谓的你们的纪律——“
    另一个木盘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六份文件,装订得一丝不苟,封面上印着卡萨拉共和国的国徽,红色的印章已经盖好了,墨迹干透,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红。
    卡玛鲁一份一份地取出来,双手递到陈锋面前。
    “这是荣誉证书,完全可以证明黄金勋章的合法来历。你们尽管收着,保证不会让你们因此而违反纪律。“
    陈锋接过一份,翻开来看。
    纸张是厚实的铜版纸,摸上去有一种挺括的手感。
    内页上用工整的法文和汉字并行书写着证书内容:兹证明,陈锋同志在卡萨拉共和国独立战争中表现英勇,功勋卓著,特授予解放勋章一枚,此证书为勋章合法凭证,受卡萨拉共和国法律保护。
    落款处是卡玛鲁的亲笔签名,笔迹苍劲有力,下面盖着红色的官方印章,印文清晰完整。
    陈锋的指尖在证书上轻轻压了一下。
    卡玛鲁把一切都想到了——授勋的合法性,外籍身份可能引发的纠纷,战友们回国后的纪律审查。他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都事先堵死了,连一条缝隙都没留下。
    这哪里是“略表寸心“?这是把一颗心剖开了捧出来给人看。
    身后传来一声压得极低极快的嘟囔:“刚才还担心工资没着落呢,这下有了。“
    是王猛。
    那声音又轻又短,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紧接着陈锋听见关铁柱的靴尖轻轻踢了一下王猛的脚踝,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嘘声,王猛便没了下文。
    陈锋没回头,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在吃饺子时王猛说的那番“老婆本““大不孝“的话,那时候王猛脸上的茫然和焦灼是真的。可此刻,那点焦灼已经被掌心里这枚沉甸甸的金勋章熨平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和证书,想起自己的战友们——王猛,关铁柱,李明,张闯,刘山猫。
    他们跟着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打了一场接一场的硬仗,在炮火里滚过,在死人堆里爬过,没有一个人退缩过。
    可他们终究是人,有家要回,有父母要养,有日子要过。
    卡玛鲁给的这枚金勋章,不仅仅是奖赏,更是一份体面——让他的兄弟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告诉家里人,这趟非洲没有白来。
    想到这里,陈锋心里那股酸涩忽然化开了,变成某种温热的、厚重的东西,沉沉地坠在胸腔里。
    他抬起头,迎上卡玛鲁的目光。“那就谢谢卡玛鲁酋长了。“
    卡玛鲁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副重担。
    他挥了挥手,两个亲兵无声地退出了雅间,布帘在合拢时轻轻晃了几下,灯光在布面上投下一阵流动的暗影。
    卡玛鲁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许:“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应该召开一次大会,正式授予陈先生和你的战友勋章的。“
    陈锋刚要说什么,卡玛鲁抬手止住了他。
    “考虑到你们是外籍人士,大张旗鼓地搞这些,有可能会产生很不友好的国际影响。“他说着,眉头微微拧起来,目光里带着审慎的考量,“西方那些国家,一直盯着我们。如果让他们知道有华夏军人深度参与了卡萨拉的统一战争,会给你们的国家和你们个人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我就秘密地做了。除了我和我几个忠诚的下属,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陈锋的眼睛:“还望陈先生见谅。“
    陈锋握着那枚金勋章,掌心里的金属已经沾染了体温,不再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新兵连的时候,班长对他们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兄弟,会把你的难处当成自己的难处,会替你把后路铺好,连你想不到的都替你想了。
    卡玛鲁做到了。
    “卡玛鲁酋长,“陈锋说,“仪式什么的,有没有无所谓。你这份心,我们领了。“
    卡玛鲁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桑科拉战士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通往四方的路上,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蟋蟀的鸣叫。
    “我已让人在二楼给你们准备了房间,“卡玛鲁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大家劳累一天了,早些休息。“
    他转身欲走,长袍的下摆拂过桌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陈锋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卡玛鲁酋长。“
    卡玛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陈锋朝王猛等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楼上休息,我和卡玛鲁酋长再聊一会儿。“
    王猛点了点头,揣好勋章和证书,和关铁柱他们对了个眼神。
    几个人从雅间鱼贯而出,布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响上去,越来越轻,最后是一扇门被合拢的“咔嗒“声。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玛鲁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又倒了杯水。水壶已经空了,倒出来的只有几滴,沾湿了杯底。他端着空杯子,看向陈锋:“陈先生,有何指教?“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卡玛鲁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院子里那盏卤素灯照着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只飞蛾在灯下不停地绕着圈,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里清晰可闻。
    更远处,金萨城的轮廓隐在夜幕中,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泥巴糊的院墙、坑洼不平的街巷,都被夜色温柔地盖住了,看不出破败,也看不出伤痛。只有几星灯火还在零星地亮着,像谁在黑暗里种下的一把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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