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医院

    两人一人一边搀着他从侧门往外撤。
    路过一段被猎枪轰塌的货架时，上方一根松动的钢梁忽然带着碎玻璃和木屑砸落下来。
    沈霁月本能地伸手去挡，却被陆言猛地往前一推，推的力道很大，把她和受伤同事同时推出了坠落范围。
    自己被推得踉跄着撞在集装箱上，脚踝一阵生疼，等回头时，看到陆言半蹲在地上，左肩胛骨的位置被碎钢片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鲜血正从他夹克破口处不断往外涌，在仓库地面的水泥灰上洇出深色的阴影。
    沈霁月的瞳孔猛地收缩。“陆言！”
    跑回去用手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温热而黏稠。
    陆言却只是把她的手轻轻移开，自己用手肘压住伤口，声音依旧平稳：“不要停，把他送出去。”
    陆言重新站起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碎玻璃的溅射方向，直到把受伤警员和沈霁月一起送出了仓库后门。
    当外面的急救人员把担架抬过来的时候，陆言确认了沈霁月安全，确认了受伤警员已经被急救人员送走，才转身靠在集装箱上。
    沿着集装箱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在冰冷的钢板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失了颜色。
    急救人员剪开他左臂和肩膀的袖管时，发现那道被铁片划开的伤口远比之前更深。
    铁片嵌入的位置正好避开了主要动脉，但碎片残留和失血程度已经相当严重，鲜血浸透了他的整条袖管，夹克和T恤的布料被干涸的血块黏在一起，需要用剪刀一层一层地剪开。
    沈霁月蹲在他身边，她的腿还在打颤，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她用急救纱布用力按着他的伤口，按得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沾满血污的夹克上。
    陆言被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的时候沈霁月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车门合上前他侧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车尾的红蓝灯在港口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警笛声由近及远，像一根被拉长的弦终于崩断。
    手术室的灯亮了大半夜。
    沈霁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划破的防弹背心，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灰被眼泪冲出了几道细长的痕迹。
    她拒绝了同事让她先回去休息的建议，就那么坐在走廊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偶尔低头看看自己掌心。
    那上面还有陆言伤口里涌出来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细纹嵌在她的指纹里。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告诉她铁片已经取出，伤口缝合完毕，失血虽多但没有伤到主要脏器，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她听完之后说了声谢谢，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言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缓慢而沉稳的节拍器，在安静的病房里独自走着时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他的左臂和肩膀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床头输液架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
    “水……”他的声音很轻，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床边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沈霁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饮水机旁边。
    沈霁月回家了一趟没有穿警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
    长发没有盘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脱了那身警服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少了凌厉和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与安静，如果不是那双依旧清澈而锐利的眼睛，路过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是某个大学的研究生。
    沈霁月把水端到床边，另一只手虚托在他脑后，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医生说你刚醒，不能喝太急。”女生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比昨晚在港口时平复了许多。
    看到陆言喝水的动作比预想中要稳，沈霁月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抽了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陆言，你总算醒了，幸好医生说你无大碍，伤口没有伤到神经，恢复期大概需要一两周，你今天要好好休息。”
    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沈霁月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暗自庆幸。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国平和刘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从昨晚接到电话就一直在医院待着，熬了大半宿，刚才去楼下食堂吃了口早饭，听到护士说陆言醒了，立刻折返回来。
    沈国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眉眼之间和沈霁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沉稳内敛。
    刘琴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眼眶还微微泛红，显然昨晚没少掉眼泪。
    她一进门就看到陆言靠在床头，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快步走到床边，双手抓住陆言没受伤的那只手，眼睛里又开始泛泪花。
    “小伙子真帅！形象这么好，怪不得能舍生救人！如果没有你救我家月月，我真的…”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被其用袖口按住了眼角。
    沈国平站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语气沉稳但透着真挚的感激：“陆言小兄弟刚醒，你别大吵大叫的，影响人家休息。”
    刘琴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还舍不得松开，又拍了拍陆言的手背才放开。
    沈国平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几盒营养品和一袋水果。
    他拉了把椅子在刘琴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对陆言郑重地说：“陆言，我真的很感谢你，昨晚的事沈霁月都跟我说了。”
    “如果不是你提前提供情报，警方这次行动会死很多人，包括我女儿。”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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