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憨厚老实徐建业

    陆言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后空旷的挑檐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姜华的耳朵里。
    “看来姜阿姨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许南桥。”
    姜华正拢着风衣领口，听到这话，手指在领口上停住了。
    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对方站在挑檐边缘，体育馆外墙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被优化过的眉骨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微分碎发被雨后的湿气打湿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多了几分沉静的真实。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重新组织了一遍。
    姜华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那是当了二十多年母亲，自认为对女儿了如指掌的人才会有的自信。
    “我的女儿是我生的，我如果都不了解，难道还有外人比我了解？小伙子，我看你气质出众，明显出身不凡，周围女生很多，何必缠着我家女儿不放。”
    说这话的时候姜华其实没有多少底气，因为陆言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体育馆外墙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勾出一圈极淡的暖黄色轮廓光。
    外加对方刚从舞台上下来，黑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干净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跳舞时渗出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说实在的，姜华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好看的人，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像藏了一整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星河，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某个遥远的星系里完成了一场漫长而壮丽的日出。
    即便她此刻是以一个“要拆散女儿和这个男生”的立场站在这里，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年轻人帅到让她这个当妈的都感觉有些窒息，甚至在心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南桥的眼光确实不错。
    连忙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底气不足的强硬：“当然了，如果是南桥缠着你，那阿姨希望你能严词拒绝她，好吗？”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
    听到了身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因为知道那是谁的脚步。
    鞋底在地面上拖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的步伐，他在宿舍里听了太多次。
    “我还是希望阿姨尊重许南桥自己的意愿。”陆言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平淡，没有因为姜华是长辈就刻意放软，也没有因为她刚才说了那些话就变得尖锐。
    徐建业从体育馆侧门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
    他是跟着姜华出来的，刚才在观众席上他看到姜华和陆言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坐立不安。
    在座位上扭了好几分钟，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走到挑檐附近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陆言和姜华正面对面站着，他多少有些不敢上去。
    陆言今天下午在后街川菜馆里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气场，还有在舞台上那种万众瞩目的光芒，都让他对这个曾经的室友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深入骨髓的畏惧。
    徐建业站在挑檐拐角的阴影里，矿泉水瓶在他手里被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塑料变形声。
    姜华顺着陆言的话接下去，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却寸步不让的坚定：“我的意愿就是我女儿的意愿。”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侧过头，朝徐建业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个手势很轻，两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召唤一只温顺的宠物。
    徐建业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身边没有别人，才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姜华点了点头，又招了一下手。徐建业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朝两个人走过去。
    深蓝色Polo衫领口有点歪，不知道是刚才在观众席上坐得太紧张蹭歪的，还是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顾上整理。
    走到姜华身边站定，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但姜华伸手轻轻拉住了袖子，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其实，相比陆言你这么帅气的男孩，阿姨更喜欢像建业这种憨厚老实的孩子。”姜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反复斟酌得出的结论。
    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微笑，那个微笑精准而客气，像一个母亲在家长会上对班主任说我们家孩子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徐建业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被点亮了什么东西。
    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受宠若惊，许南桥的母亲说我认可你！
    现在他亲耳听到了这句话，从姜华本人的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陆言面前。
    他感觉自己胸口那团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干了。
    那些在地下停车场被陆言无视的屈辱，那些在教室里被许南桥翻白眼的尴尬，那些在宿舍里被冯等田冷嘲热讽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部被姜华那句憨厚老实抚平了。
    强行压住歪嘴龙王的嘴角，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用一种刻意放低谦卑的语气说道。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陆言比我优秀很多的，南桥喜欢他也正常。”
    说着还朝陆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歉意，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陆言根本没看他。
    从头到尾，陆言的目光都没有在徐建业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陆言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姜华的眼睛，开口说话。
    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精准而有力。
    “人就如同弹簧，被压得越狠，反弹的也会越狠，希望阿姨明白这个道理。”说完这句话，陆言转身朝体育馆侧门走去。
    黑衬衫的背影穿过挑檐下那片昏暗的光影，在水洼上踩出极轻的几圈涟漪，然后被体育馆内的暖黄色灯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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