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2章 欲言又止

    晚晚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晚晚。”
    墨玉叫她。
    “嗯。”
    “你信你自己吗？”
    晚晚愣了一下。
    “你从小就会看人。”墨玉说，“谁是真的对你好，谁是装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信过谁，错过吗？”
    晚晚张了张嘴。
    她想起小时候，叶昕带回来的每一个朋友，她都能说出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昕不信，后来那些人一个一个露出真面目，他才服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牧的时候，他站在那幅画前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现在呢？
    她还是觉得不一样。
    但她怕了。
    “嫂子。”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晚晚以为信号断了，差点要喊一声。
    “你高兴吗？”
    墨玉问。
    晚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墨玉会问这个。
    “高兴。”她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也很害怕。”
    墨玉没有追问她怕什么，也没有说那些“你要小心”、“别太早把自己交出去”之类的话。
    她只是说：“晚晚，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家里人都在，你不要隐瞒，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和我们说。”
    晚晚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早点睡。”
    墨玉说。
    “好，嫂子晚安。”
    电话挂断了。
    晚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薄，像一层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快了。
    墨玉挂断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安岁岁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晚晚。”墨玉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平静，“我已经问过她了。”
    安岁岁看了她一眼。
    墨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呼吸的节奏里听出不对。
    “怎么了？”
    墨玉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晚晚真的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而且我总感觉她好像有事瞒着我。”
    安岁岁愣了一下，“那她有没有和你说那个男人的情况？”
    “只说是一个画画的，”她顿了顿，“其余的实在不好问，你也知道，晚晚很敏感。”
    安岁岁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东西，“那个男人的确不一般，晚晚都能感觉。”
    墨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缓缓说。
    “我问她开不开心，她说开心。”
    “但她说开心的时候，语气不对，太快了，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不开心了。”
    安岁岁皱起眉。
    “还有，”墨玉继续说，“我问她那个人对她好不好，她说好。”
    “我问怎么好，她说了一堆什么画画给她看，陪圆圆玩，帮奶奶修水管，全是这些，一句都没提到她自己。”她转头看着安岁岁，“一个谈恋爱的人，说起对方的时候，不应该只说这些。”
    安岁岁沉默了一下，“你担心那个人有问题？”
    墨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担心的是晚晚。”她说，“她太久没谈恋爱了。”
    “一个人太久没被人喜欢过，忽然有个人对她好，她会把所有的好都放大。”
    “她觉得那是喜欢，其实可能是别的。”
    安岁岁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太知道一个人迷失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我给叶昕打个电话。”安岁岁说。
    墨玉点头，“让他别急，等咱们回去再说。”
    安岁岁拿出手机，走远了几步，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岁岁？”叶昕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叶昕，小玉跟我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晚晚和她说，她谈了个男朋友，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安岁岁顿了顿，“不过叶昕，你千万别急，等我回去再说。”
    “那个人什么底细我们还没查清楚，你一个人去找他，万一出了事，晚晚怎么办？”
    叶昕没说话。
    安岁岁能听见他的呼吸，很沉，像在压着什么。
    “叶昕？”
    “我知道。”叶昕的声音有点哑，“但我不能这么干等着。”
    “不是让你干等着。”安岁岁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是让你等我回去。”
    “我们一起。”
    “你一个人去，万一那个人有问题，你不但帮不了晚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到时候晚晚更难受。”
    叶昕沉默了很久。
    “叶昕。”
    安岁岁叫他。
    “我知道了。”
    叶昕说，然后挂了。
    安岁岁握着手机，站在月光下，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转身走回去，墨玉还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
    “他怎么说？”
    “说知道了。”安岁岁顿了顿，“但他还是会去。”
    墨玉看着他，“你觉得那个人真的有问题？”
    安岁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和叶昕都已经查到了实质性的证据。”
    然后墨玉也说：“是的，晚晚刚才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好几次，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怕她咽回去的那些话，才是最重要的。”
    安岁岁皱起眉。
    他拿出手机，想再给叶昕打一个，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叶昕的脾气，越拦越要去。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那个人是谁？他背后有什么？他接近晚晚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他现在一个都答不上来。
    但他知道，等他们回去，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收起手机，握住了墨玉的手。
    “走吧，还有路要赶。”
    “我们抓紧时间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才能回去。”
    墨玉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