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赵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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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港城之行后，夏星从西安一路往东走。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
    结果晃晃悠悠几天，不知不觉就扎进了河北邢台下面的广宗县。
    搁在今天，这里不过是个平平常常的北方小县城——沙丘。
    可但凡往前翻翻两千多年的老账，其中任何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传说商纣王曾在这里扩建苑台，设酒池肉林，纵情声色。
    后来，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困死沙丘宫。
    再往后，横扫六国、吞并天下的始皇帝嬴政，也在第五次东巡途中驾崩于此。
    三代帝王，先后折在同一片土地上。
    沙丘这个名字，仿佛天生就带着几分吞噬王侯的邪性。
    到了正午，夏星沿街走了半天，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他抬头扫了一圈，在路边寻摸到一家小饭馆，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饭馆不大，六七张塑料桌。
    墙上的菜单倒是五花八门。
    上面既有炒饼、驴肉、烧茄子，也有煲仔饭和几样明显属于南方的菜。
    老板见夏星盯着菜单，笑着解释了一句：“年轻时在广城干过十几年，学了几道南边的菜。回来开店以后就一直卖着。”
    夏星恍然，顺手指向菜单。
    “那就来个咸鱼茄子煲，整碗大米饭，再来一瓶啤酒。”
    “好嘞！啤酒马上到！”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壮实汉子，皮肤晒得黝黑。
    他弯腰从冰柜里摸出一瓶绿棒子，麻利地撬开瓶盖，连杯子一起“咚”地墩在桌上。
    瓶口的凉气刚冒出来，转眼便被屋里的热浪吞了。
    夏星给自己倒上一杯，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微苦的酒液顺着嗓子一路落进胃里，浑身的毛孔这才算舒坦地张开了。
    不大会儿，砂锅端上来了。
    这个点儿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板端着个大茶缸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拿起蒲扇拍飞一只绕着桌角打转的苍蝇，随口搭起话来。
    “小伙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来旅游的？”
    “不是。”夏星夹起一块茄子，“四处瞎逛，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就说嘛。”老板笑道，“咱这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地游客。你这是奔着什么来的？”
    “听说附近有个沙丘平台。”夏星朝窗外看去：“想去看看遗址。”
    “嗨，沙丘啊！”
    老板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手里的蒲扇也摇得更快了。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不过现在去啊，也就是几个不起眼的土坷垃包，没啥看头。可当年那地方，邪性着呢！专克大人物！”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准备讲什么只在本地人口中流传的秘闻。
    “赵武灵王，你晓得伐？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最后愣是在沙丘宫里饿死了。”
    “还有秦始皇！”
    “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多威风！第五次东巡走到咱们这儿，嘎嘣一下，人没了！”
    “那会儿正赶上大热天，尸体搁在车里，赵高直接让人弄来一大车臭咸鱼，跟皇帝的车驾混在一起往回走。这样别人就分不清，味儿到底是从尸体上来的，还是从咸鱼上来的！”
    “啧啧啧。”
    “活着的时候是千古一帝，死了以后，却跟一车烂咸鱼走了那么远。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老板说完，摇头晃脑地感慨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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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星原本已经夹起一块咸鱼，听到这里，筷子却慢慢停在了半空。
    夏星盯着那块鱼肉，眼睛微微眯起。
    老板讲的，是流传了两千多年的沙丘旧事。
    《史记·秦始皇本纪》中，也确实留下了那句著名记载——
    “会暑，上辒辌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这里的“鲍鱼”，并非后世宴席上那种名贵海味，而是经过腌制的咸鱼。
    时值盛夏，始皇尸身腐坏生臭。随行之人便让车队载上大量咸鱼，用鱼腥掩盖尸臭，借此隐瞒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
    两千多年来，后人提起这一段，大都把注意力放在“秘不发丧”和“沙丘之变”上。
    可夏星顺着这条逻辑往下细想，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赵高只是贪图权力，他最应该做的，是维护秦帝国的统治，让胡亥这个傀儡皇帝坐稳江山。
    只有大秦不倒，他手中的权力才有意义。
    可赵高做了什么？
    他上位之后，分明就是一个抱着炸药包冲进秦国宗庙的死士！
    他要的是赢秦全族死绝，是大秦江山灰飞烟灭！
    那么这个人在皇帝身边，到底潜伏了多少年？
    他图的又究竟是什么？
    “老板，结账。”
    夏星忽然站起身。
    “不吃了？”老板愣了一下，“砂锅才动几口呢。”
    “想起点事，得出去看看。”
    夏星扫码付过钱，又把剩下的大半瓶冰啤酒一口喝干，转身推开饭馆大门。
    外面的太阳亮得刺眼，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街道上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夏星沿着公路向城外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土路。道路两旁全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干燥的叶片被热风刮得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蝉鸣。
    土路尽头，一片高低起伏的土丘在热浪中若隐若现。
    那里，便是沙丘平台遗址的方向。
    夏星站住脚步。
    他的神念越过田野，落向那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土地。
    一丝淡淡的黑气从荒丘深处缓缓渗出。
    那不是帝王龙气。
    而是一股积压了两千多年，至今仍未散尽的怨气。
    夏星沉默片刻，终于在脑海深处扣响了系统。
    “系统。”
    “我要知道，赵高和嬴政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深仇大恨。”
    【好的，宿主！】
    刹那间，一股蛮横无比的记忆洪流冲进了夏星的意识深处！
    夏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消化这些被掩埋了两千多年的历史真相。
    一分钟后。
    现实中的蝉鸣重新涌入耳中。
    夏星缓缓睁开眼睛。
    他站在荒凉的土路口，看着地平线上那片若隐若现的沙丘荒冢。
    两千二百多年前的血腥气，仿佛沿着岁月长河扑面而来。
    夏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泛起森寒冷意。
    “原来如此……”
    “一场隐忍了整整三十年的复仇。”
    “荆轲没做到，高渐离没做到，张良也没做到的事……”
    “最后竟然被你这个宦官，给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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