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话雷刑天诛.潜入半妖族

    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诺无趴在岩壁后方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山脚下那片盆地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灯火零星地散落在墨色的树海之间，勾勒出一座半妖聚居地的轮廓。没有城墙，但外围有一圈用粗大原木扎成的栅栏，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哨塔，塔顶悬着暗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守卫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彦威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正门走不通，每个哨塔上都有两名哨兵，换岗间隔不到一分钟。”
    “那我们咋个进去嘛？”诺无小声问。
    “跟我来。”彦威朝左侧歪了歪头，然后猫着腰沿着岩壁边缘向下移动。
    五个人沿着山脊的暗面一路向下，避开了哨塔上灯笼光能照到的范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彦威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停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岩壁底部的一丛灌木，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潮湿的寒气。
    “这是？”阿箬小声问。
    “以前采石场留下的废道，”彦威回头看了轩辕夔一眼“能通到聚居地的下水渠。不过里面的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塌了，得爬过去。老大，你——”
    “我走得了。”轩辕夔的声音平静如常。
    彦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率先钻进了洞口。诺无紧随其后，然后是零和阿箬，轩辕夔最后一个进入，进去之前还回头将那片灌木重新拉好，遮住了洞口。
    洞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诺无正要掏出手电筒，前方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淡绿色光芒——阿箬掌心托着一颗发光的种子，那光芒不强，刚好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
    “这是莹草种子，”阿箬小声解释“我出发前催好的，能亮好几个时辰。”
    洞道狭窄而潮湿，脚下的碎石被水浸润得滑溜溜的，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后脖颈上凉得让人一激灵。
    诺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彦威身后，好几次差点滑倒，每次都是彦威头也不回地伸手拽她一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洞道果然塌了一截。碎石和泥土堆成了一堵斜墙，只在最上方留了一条勉强能容人爬过的缝隙。彦威率先爬上去探了探，确认缝隙那头还算稳固，然后让其他人一个个跟上。
    等到钻出缝隙后，彦威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下水渠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声。”
    诺无用手捂住嘴巴表示明白。
    下水渠是半妖聚居地最古老的排水系统，用的是粗凿的青石砌成的拱形通道，两侧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渠底还有浅浅的一层水，浑浊发黑，散发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腥味。
    五个人贴着石壁在浅水中缓步前行，尽量不溅起水花。走了没多远，头顶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闷响。
    诺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到拱顶上嵌着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她已经进入半妖族的领地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彦威在一处竖井下方停住了。
    那竖井是下水渠的一个检修口，井壁上嵌着锈迹斑斑的铁制爬梯，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彦威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将耳朵贴在石板上听了很久，然后下来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上面安全，但只有一小片死角，上去后不准说话，不准开灯。
    他率先爬上去，将石板推开一条缝，从缝里钻了出去。然后是诺无、阿箬、零、轩辕夔。
    诺无从井口探出头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两栋木屋之间的窄巷里，巷子宽度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屋墙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地上堆着破旧的木桶和麻绳。
    彦威已经把石板重新盖好了。
    轩辕夔站在巷口边缘，背靠着木屋的侧墙，微微偏头向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头，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那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祖祠在东北角，从这边绕过去需要穿过集市外围，趁现在夜色正浓，走。
    五人排成一列，贴着小巷的阴影向外移动。
    出了巷口是一条稍宽的石板路，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木屋，屋顶铺着青瓦，屋檐下挂着几盏半明半暗的纸灯笼。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半妖提着灯笼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得长长的。
    彦威走在最前面，那双狼耳不断转动，捕捉着周围的所有声响。他在每个转角处都会先停下来，侧头听上几息，确认安全了才继续前进。绕过集市外围时，诺无看到远处广场上还有几处夜摊没撤，摊主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笑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半妖也是普通人。他们也有夜市，也会聊天，也会笑。而她要帮轩辕夔做的事，可能会改变这里所有人的命运。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被她迅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绕过集市，道路渐渐变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东北角是半妖领地的旧区，大部分建筑都空置了，有些木屋的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内里。地面上长满了杂草，石板路被苔藓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
    祖祠就坐落在这片荒废的旧区尽头——它的外围着一圈低矮的石墙，墙上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石墙入口处站着两名守卫。
    “两个。”彦威压着嗓子说。
    “绕后。”轩辕夔低声道。
    五个人沿着石墙外围绕了一个大圈，从祖祠后方接近。后墙比前门矮一些，墙根处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枝干粗壮，正好能借力翻过去。
    彦威三两下爬上树，蹲在枝干上朝墙内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朝下面打了个手势——安全。
    阿箬第二个上去，动作出人意料的灵巧。然后是零，她爬得慢一些，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诺无抓住树干正要往上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猛地回头。
    轩辕夔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他扶着墙的手在微微发抖，左腿的膝盖微微弯着，似乎在承受某种压力。
    “老大？”诺无小声叫了一声。
    轩辕夔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和她对视了一瞬：“上去。”
    “可是你——”
    “上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
    诺无咬了咬嘴唇，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彦威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上枝干。然后她和彦威一起往下看——轩辕夔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树干，左腿发力，整个人向上提起。
    彦威的狼耳向后压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轩辕夔落地前托了一下他的手臂。
    轩辕夔落地后看了彦威一眼，彦威已经转过身去查看祖祠后院的情况了。
    祖祠的后院比前院小得多，青石板地面上落满了枯叶，角落里有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旁边堆着一些破损的祭祀用具。后院正对着的，是祖祠的侧门。侧门没有守卫，但门框上贴着一张符纸，纸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血光。
    “封印符。”阿箬小声说“专门防灵力入侵的。如果有人用灵力强行破门，符纸会直接触发警报。”
    “怎么破？”彦威看向轩辕夔。
    轩辕夔走到门前，低头看了看那张符纸。
    几息之后他伸出手，然后他用指甲沿着符文线条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符纸从门框上剥离下来，动作稳的出奇。
    诺无：“什么嘛，原来只要撕下来就好了……”
    阿箬也感到有些尴尬，只能笑着找补：“毕竟是防止灵力入侵的嘛，哈哈哈……”
    符纸离开门框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嗤”，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但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轩辕夔将符纸折好放入怀中，轻轻推开了侧门。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甬道。
    甬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长明灯，灯芯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光线昏黄而稳定。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某种陈年的霉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彦威走在最前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轩辕夔第二，零和阿箬居中，诺无断后。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
    木门约有三丈高，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和符文，漆面斑驳剥落，露出底下老旧的木质。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古字，字形古朴苍劲，每一个字都有半人高。
    “以吾骨为基，以吾魂为镇。诸将听令，万世不移。”
    轩辕夔站在门前，抬头看着这两行字。祖祠里面传来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是几千年的时间和数不清的亡魂全部压在这扇门后面。
    “这里面的牌位，”轩辕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是当年随涂山靖打天下的将士。每一块牌位都镇压着一缕我祖先的魂魄，把他的灵魂压在下面不能翻身。”
    没人接话。
    沉默了大约十息，彦威开口：“怎么进去？”
    轩辕夔抬起手，掌心贴在门板上，掌心骤然亮起一道靛蓝色的电弧，电弧沿着门板上的符文纹路迅速蔓延，像树根一样钻进每一道刻痕里。
    嘎吱——
    木门发出低沉的响声，门缝中间亮起一道极细的光，然后向两侧缓缓裂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厅堂。
    厅堂约有十丈见方，穹顶极高，几乎看不到顶。四根粗壮的石柱撑起整个空间，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厅堂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当年随初代族长打天下的功臣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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