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话打个赌

    诺无，由中级驱妖师晋升为高级驱妖师。理由：在多次外勤任务中表现出色，展现出卓越的决断力与执行力。
    卡尔，经会长特批，以特殊人才引进方式加入协会，直接授予高级驱妖师头衔。理由：夜魔族裔，具备卓越的侦察、追踪与潜行能力，填补了情报部在非人领域感知方面的长期空白。
    卡尔坐在情报部那边临时给她安排的工位上——说是工位，其实就是一张桌子加上一台电脑，周围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箱。她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那对深渊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闪动的光标，神情专注得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秘密文件。
    实际上，屏幕上是系统自带的屏保。
    卡尔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不太确定，刚才试图打开工作邮箱时，自己到底有没有输对密码。
    就在这时，布拉多尔从她身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路过。
    卡尔回过头，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部长，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布拉多尔没理她，喝着咖啡走了。
    就在这时，会长召集大家在多媒体厅集合，众人很快便到了，会长站在讲台上，身后跟着夏娃和索蒙，还有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的夏栀，显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会长那银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各位，耽搁大家几分钟，今天有两件喜事要宣布。”会长说道“诺无和卡尔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都经历了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能够走到今天，我代表协会，向她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他微微侧身，示意诺无和卡尔都到他身边来。
    诺无在会长左手边站定。卡尔犹豫了一下，也从角落里走出来，默默站到了会长右手边。
    多媒体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迅速变得整齐热烈起来。毕竟，一个是从中级升上来的老同事，另一个虽然来路特殊，但毕竟是会长亲自特批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会长等掌声稍微平息，才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呢，是关于高级驱妖师的福利待遇。按照协会的规矩，晋升高级驱妖师后，协会会为其提供一套独立的住房，作为长期驻地保障。这件事，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他说到这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丝，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神色。
    “不过，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现实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坦诚：“今年逍遥公司的工程拨款呢，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下来。目前手头能够立刻调用的、符合高级驱妖师标准的空置住宅，只有一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套？只有一套？
    那么……诺无和卡尔，两个人，谁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诺无和卡尔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的、带着好奇的紧张感。
    诺无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卡尔则依旧面无表情，深渊般的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蒙适时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平板的、仿佛在朗读实验报告的语气开口补充：“会长所言属实。经后勤部核查，目前总部周边符合高级驱妖师住房标准的空置物业，确实仅有东区梧桐路那套独栋小楼。其余在建或装修中的单位，均需等待下一期工程拨款到位后方可启用。按照协会《高级人员福利分配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当资源有限时，需由符合条件的人员之间，通过协商或考核方式，确定分配归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冷静地扫过诺无和卡尔：“因此，建议诺无驱妖师与卡尔驱妖师，就住房分配事宜进行协商。若无法达成一致，则需按照既定流程，启动综合评估考核程序，以确定最终归属。”
    这话一出，办公区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协商？考核？
    一个是刚晋升的老同事，大家知根知底；一个是空降的夜魔，能力到底如何大家还不太清楚。这房子给谁，似乎都有道理，也似乎都有争议。
    “没得事嘛。”诺无拍了拍胸脯“反正我现在也有住的地方了嘛，那个房子……”
    就在这时，卡尔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沙哑的调子，带着夜魔族裔特有的、奇异的韵律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必。』
    她侧过头，看了诺无一眼，然后移开。
    『我不需要房子。』卡尔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习惯……待在有阴影的地方。随便哪个角落都可以。房子……对她更有用。』她指了指诺无。
    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呵。”雷克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领口敞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对站在他身边的千叶凌说“那个夜魔真的是高级驱妖师吗？我怎么觉得她连驱妖师的门槛都没摸清楚呢？”
    千叶凌感觉有些尴尬，毕竟他真觉得自己跟老板不太熟：“应该有吧？毕竟会长都这么说了……”
    但雷克斯丝毫不觉得千叶凌说的有道理，他吸了一口空烟，然后拿下来，用夹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卡尔的方向：“老子跟你说，诺无是实打实从中级干上来的，任务记录摆在那儿，成绩单也漂亮。那个夜魔才来几天？就她这样的，要是能算高级驱妖师，我直接裸奔。”
    就在这时，卡尔的耳朵动了动，随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歪了一下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拖长的、带着奇异颤音的：『……哦？』
    她看向雷克斯的目光变了。从刚才的漠然、疏离，变成了一种……审视。一种仿佛在丈量某件猎物的尺寸、形状、以及……剥光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然后，她转向会长，声音依旧嘶哑低沉，但语气却明显比刚才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堪称“急切”的东西：『会长。』卡尔说，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我要参加考核。』
    她的目光又飘回雷克斯身上，在他那张明显开始不太对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测一下。』
    雷克斯一愣：“哈？”
    会长对卡尔的突然转变感到有些意外：“怎么改主意了？”
    『本来，房子不房子，我真的无所谓。但是……』卡尔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轻缓『他说，如果我是“真正”的高级驱妖师，就……裸奔？』
    雷克斯：“……”
    大厅里仿佛刮过一阵无形的冷风。
    天吴猛地捂住了嘴，把自己即将爆发出来的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杨易航端起茶杯假装喝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夏娃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嘴角似乎也有点不太自然地抿了抿。连索蒙都停下推眼镜的动作，用异常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雷克斯，那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活该你给自己挖坑”的意味。
    诺无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看卡尔，又看看雷克斯，然后小声问旁边的杨易航：“她、她说的啥子？”
    杨易航压低声音又给诺无重复了一遍。
    “啥子？！”诺无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雷克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是羞恼还是愤怒，没人分得清：“谁他妈真要跟你赌这个？！”
    卡尔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深渊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更明显了几分：『你说的是玩笑话，我认真听。』
    会长站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戏剧性的反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了部分笑浪，用一种尽量保持庄严、却依旧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既然……卡尔驱妖师主动要求参与考核，那就按流程办吧。索蒙，通知相关部门，安排综合评估。时间嘛……尽快。”
    索蒙推了推眼镜：“遵命。考核安排将于今明两日内确定。届时，会通知卡尔驱妖师参加。”
    雷克斯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甩下一句恶狠狠的：“妈的！走着瞧！”
    天吴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凑到杨易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兄弟，你听到了吗？卡尔刚才那个表情……她是不是……对咱们部长有意思？”
    杨易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方、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可怖的雷克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相当谨慎的回答：“……我觉得，她可能是对裸奔的部长有意思。”
    天吴“噗”地一声又喷了。
    杨易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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