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1205

    又一个拼命三郎在纪委的“帮助”下看破名利场，决定回归家庭，张俊驰最后送给颜卿的几句话，虽然浅尝辄止并未触及核心，可又何尝不是万千体制人的心声。
    挂断电话，颜卿站在窗前，这位曾经在黄松镇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恶势力的战友，就这么退出视线，令他心情久久不曾平息。
    “局长？”
    来人是铁柱，在门口等了足足五分钟，结果看颜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忍不住出言提醒。
    “哦？怎么了铁柱。”
    “我~我~”
    颜卿瞧他扭扭捏捏，心中不禁奇怪：
    “你咋了？家里遇到难事？缺钱还是谁生病？”
    “不是不是，家里没啥事。”
    越这样说，颜卿越觉得不对，这几天铁柱经常魂不守舍，有几次差点出车祸，很显然心里有事。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正因为刚才张俊驰的一番话，颜卿多少有些患得患失，生怕身边可靠的战友一个个离自己而去。
    “唉~柱子有话直说就行，如果是想家，我可以帮你运作回老家上班。”
    尽管心中不舍，颜卿还是决定好聚好散。铁柱听后脸色一变，憨厚的外表中出现与平时不符的机智：
    “啊？回老家？回老家干啥？颜局你要赶我走？我~”
    颜卿松口气，现在他最害怕听到有人跟自己提出告辞：
    “不是回家呀，那就好~那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道歉！我这个司机兼保镖做的一点不称职，让您置身危险不说，还要您救我一命。”
    原来柱子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颜卿呵呵笑了起来。
    “这算啥，咱们是战友，难道你忘了咱们老部队的口号？”
    “记得，局长今天和说这么多，一是向你道歉，二向你表态，从今天开始我铁柱欠您一条命，我会还的。”
    “去你爹的罗圈屁，赶紧摸木头。”颜卿强按着铁柱的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好说歹说才解开铁柱的心结。
    安慰好铁柱，颜卿又马不停蹄赶到专案组，将张俊驰说的线索与负责对账的人讲了一遍。有了确切的方向后，大家伙终于来了干劲，着重调查对外贸易的单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天后，终于有人在一大车资料中，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颜市长你看这个，去年的出口订单，目的地东京，报关产品为普通合金材料，重量十吨；还有这个，今年年初从达立安港发往东南亚，报关产品为药品；还有这个~”
    满满十页A4纸材料摆在颜卿面前，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分析出问题所在。
    “哼，山河县还真出息，既有冶炼厂，又有药厂，甚至还有笔记本电脑组装厂。”
    “可不是吗，这是第一个疑点，第二个疑点是专案组的王也提出来的，十吨合金单子出口时间的前后一周，新川集团的账上有一笔超过两亿元的国外转账汇入，我们稍微查了，整个山河县乃至冰城市，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配套产业。”
    专案组组长侃侃而谈，随着疑点一个个出现，他们的发现也越来越多，经过调查，他指着最后一页A4纸上的最后一个近期的订单：
    “您再看这个，我们还发现不少通过这种形式发往海外的，新川将订单发给其他公司，再由该公司进行出口申报，经过我们调查，这些订单也都发往差不多相同的地址，而且~”
    专案组长是颜卿专门从审计请来的一位返聘老处长，这位老先生讲的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见状颜卿赶紧给对方倒杯温水，并将自己从赵春江那里顺出来的烟取出整整一条，并从中抽出一支亲自为人家点上：
    “叔啊，不急不急，您慢点说，别累坏了，来来来抽根烟休息一下。”
    老头不愧是干了一辈子的审计，见过大场面，看到送给自己的烟后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哎呦我的天，专供小熊猫，这可不是普通部级领导能抽的上的。当年被中纪委抽调办案，在京城某位部长家里才看到过这种烟。”
    颜卿心想这老伙计经历果然丰富，既然对方识货，也不算明珠暗投，对方收下后就一定能好好工作。
    “我不会吸烟，放我这里慢慢就变味了，您是吸烟的老行家，累了就来一根解解乏。”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老头最终没能抵住部级领导待遇的诱惑。
    曾几何时他还教言辞凿凿教育别人，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在明知犯罪还要故意为之。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能经得住这个考验？
    在颜卿望眼欲穿的热切眼神中，老先生又从包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只是用中性笔草草写的几个字。
    “这笔最新订单在五天前交易，是我在抽查复核他们报给我的数据时无意发现，对方公司叫明正对外出口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快九十岁的老头，应该是个皮包公司，这种公司查下去意义不大，我也就没深入调查。”
    “明正？”颜卿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老头没注意到颜卿的异样，继续侃侃而谈：
    “颜市长，我们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出口审批走的都是冰城海关商品检验二处，和口岸监管三处的手续，每次都是，无一例外，以我多年经验能够断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
    “啊？对！”
    颜卿被老头拉回现实，听完老头汇报，心里不禁琢磨，自己与海关没有任何接触，完全不了解对方的组织架构和职权范围，无论拿着这份臆测的东西去找上级或者对方，实属打草惊蛇。
    “颜市长，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颜卿思忖片刻，看到老头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心中不忍：
    “忙了这么久，大家都累坏了，先去休息几天吧，要注意保密，你们发现这么宝贵的线索，接下来就交给我去处理。”
    听到能休息，老头欣然点头，将烟使劲塞进手提包的最深处，最后拍了拍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将老头送出办公室，颜卿口中念叨着明正这个名字，在其百思不得其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老头提到更关键的信息。
    “还有一批货即将出关，走的是明正这个公司，不能再耽误工夫，要抓紧时间，我倒想看看，什么合金，十吨就能值两个亿，嗯？竟然是兰木县的？”
    联想到兰木县带明正的公司，还是个皮包公司，一个人名在颜卿脑海中呼之欲出。
    “哼~欲盖弥彰。”
    两日后，冰城海关大楼，颜卿的座驾缓缓驶入院内。
    站在门口两个白衬衫正在说话，看到这辆扎眼的“2B110”，强忍笑意迎了上去。
    “颜市长大驾光临，我是副关长沙猛，呃~~冒昧得问一句，哪位是颜市长？”
    对于这种场面，颜卿早就见怪不怪，于是主动朝挨着自己的那位白衬衫伸出手，上前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颜卿。”
    嘶~~~
    两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市长也太年轻了吧。
    “呃~对不起颜市长，恕我冒昧，实在是您真是太年轻了，我我我~”
    颜卿哈哈一笑，岔开这个话题：
    “哈哈，我已经尽可能向成熟方向打扮了，可还是被沙关长看出破绽，今天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呀。”
    “颜市长太客气了，边沿海关的老王和我说过，边沿海关的工作一直都仰仗边沿市局配合，您能专门为了与海关的协作专门来一趟，我们倍感荣幸呀。”
    客套话说了一大堆，在另一位白衬衫的提醒下，沙猛才伸出自己右手，引着颜卿向大楼里走去。
    经过一番官方例行客套，沙猛带颜卿参观了冰城海关的几个部门，简单介绍了机构如何运行，还介绍了几个比较大的隶属海关单位，便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内宾主落座，当颜卿的屁股坐下去，就知道这沙发绝对不简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怪不得都说海关有钱，但从沙发看，确实比宁江地方系统阔绰。
    “实在抱歉，昨晚临时通知，刘叶关长今天必须到京城出席一个会议，他委托我专门和您解释一下，还请见谅。”
    “刘关长想多了，海关的正事重要。今天我来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认认门，以后免得了要经常打交道，提前沟通感情，方便日后工作。”
    “颜市长这么说可折煞我们了，按道理应该我们主动到公安局拜访。”
    又是一番虚伪的寒暄，谁都没有主动往工作上面提，双方都清楚，谁先开口，谁就失了主动权。
    海关方面当然希望和边沿公安深度配合，毕竟十九个下属海关中，有六个在边沿市辖区，现在对方主动登门，保不齐要谈什么条件。
    所以从接到颜卿要来的消息，海关就明白颜卿绝对带着问题来，还要带着好处走，但从颜卿今天没穿警服分析，应该不是公家事。
    沙猛瞧了一眼时间，试探性地询问：
    “颜市长，马上到午饭时间，我带你尝尝我们海关的食堂吧，刚才我已经通知后厨加了两道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哎？这套操作把沙猛弄不会了，他就是客套一下，属于比较委婉的逐客令，意思就是有话说有屁放。哪曾想颜卿真不客气，一口答应下来。
    等走进海关食堂一楼，不等颜卿发话，跟在他身后的铁柱率先开口道：
    “领导，你们聊，我去吃饭，吃完饭我在门口等着。”
    见状沙猛的秘书赶紧跟着铁柱，于是就剩颜卿和沙猛二人。
    “我们食堂没有包间，也没有小灶，大家一起吃自助餐。不过后厨已经将加餐准备好，就等您来再端上来。”
    “贵单位这个习惯真合理，都在一个马勺搅饭吃。”
    在海关食堂吃过饭的都清楚，人家的伙食标准照比地方强了几倍不止，虽说叫自助餐，但煎炒烹炸样样都有，颜卿端着盘子每样都夹了一点，结果没走到头盘子就已经满了。
    见到颜卿果真是来吃饭的，沙猛又犯了难，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陪他一天？颜卿能耗得起，他也耗不起。
    一把手关长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惹颜卿不高兴，甚至还希望尽可能签几份合作备忘录，方便日后开展工作。
    想到这，沙猛只好主动出击：
    “味道怎么样？”
    “不错，比我们市局，不，比我们市委的食堂都好多了。”
    “那下午的时间咱们怎么安排？我带您去参观一下机场海关？”
    颜卿放下筷子，将最后一口汤一饮而尽，笑着回答：
    “不了，叨扰这么久，吃过饭我就走了，感谢沙关长盛情款待。”
    嘎？就这么走了？
    沙猛有点猜不透颜卿的想法，但绝不能让颜卿就这么离开。边沿海关负责人老王昨天汇报说，这几天边沿市公安局出工不出力，搞得海关压力山大，短时间还可以坚持，时间一长，非常容易出问题。
    有人或许会说，海关这么牛的部门，怎么可能有求到公安局的地方。当然有，而且越到基层越要麻烦公安局。
    “啊？这太仓促了，招待不周传出去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招待非常好，我个人很满意。”
    经过再三挽留，颜卿执意要离开，这下沙猛坐不住，只好率先开口：
    “呵呵，颜市长先别急着走，我这边有点事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颜卿唇角勾起一丝弧线，跟我玩欲擒故纵？你们还嫩了点，早开口不就得了，非端着正厅级单位的架子，怕不知道干警察的哪有几个好人啊。
    “哦？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上我办公室，咱们边喝茶边聊吧。”
    颜卿笑着点头，二人起身准备离开，这时铁柱走过来，边走边吐槽：
    “领导，名不副实呀，海关哪有燕窝鱼翅鲍鱼龙虾，你就糊弄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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