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碧落妖府

    林乾安见状，微微一笑。
    他自是明白玄冥等人的反应，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再度启口，腾空而起，向着山海妖盟总坛掠去，空中留下一句话：“走吧，妖域将迎来大战。
    我们去向山海妖盟告个别，后与道身林安定于妖域南方汇合，再决计进发归墟！”
    数月后。
    妖域上空，一只七彩羽翼、流光溢彩、身具洪荒气息的大鸟振翅高飞。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如宝石般璀璨，羽翼扇动间，虚空泛起涟漪，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这是传说中的祖神兽——凤凰！
    林安端坐于凤背之上，九婉与奥陌陌分立其左右。
    凤妍歌的魂灵已被林安渡入神躯，助其复生。
    此刻的她，化作凤凰本体载着众人，七彩羽翼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绚烂的光痕。
    一开始，九婉面对至交好友的复生，喜极而泣。
    眼下，她俩一边飞行，一边以神念交流，有着说不完的话。
    “妍歌，你可知我等要去何处？”
    九婉的神念传音在凤妍歌识海中响起。
    “公子说，去妖域南方。”
    凤妍歌回道，
    “那里有祖神兽圣坛，关乎一件地星气运之物。”
    “气运之物……”
    九婉若有所思。
    奥陌陌则在旁默默扫描并记录着沿途的空间波动。
    其作为高维宇宙的光子生命体，地星宇宙的观察者，他数据库中比对着能量图谱等数据。
    片刻，他忽然开口：“林安，前方三千里处，空间曲率异常。
    妖域南部的法禁结界比预想的要复杂。”
    林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着整片天空，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三日后，他们来到了妖域南部边缘。
    此地，与别处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如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
    那是太古煞气——
    一种能量层级低于九幽魔气，却比至暗魔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负面能量，它源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杀意，但缔造此种能量条件极为苛刻，故而数量十分稀少，且无法轻易被修士收集、炼化。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林安便感到体内血脉隐隐沸腾，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嗜杀之意如毒蛇般在心底游走。
    他默念“无间心经”，神魂内传来一阵冰凉之意，如清泉灌顶，气血的沸腾终是平复下来。
    随即，他翻掌向九婉与凤妍歌打入一道法诀。
    那法诀化作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在二女周身。
    二女原本亦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在此法诀灵胤之下，灵台终是恢复了清明。
    九婉轻吐一口气，启口言道：“公子，此处的煞气极度不正常，超出了修士的神通抵抗。”
    奥陌陌扫描检测了一番，光子本源的光芒在煞气中微微闪烁，它说道：“小狐狸，这太古煞气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我们尚在边缘，若是继续深入，那深处浓郁的程度超出了‘阀值’”！
    林安的道莲金瞳陡然睁开。
    重瞳之中，四维的“视界“之力如潮水般铺开，解析着周围能量的构成。
    那太古煞气在他的视界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如活物般在空气中蠕动、缠绕、生长。
    突然——
    心中气运示警！
    两道冰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超越了音速，在虚空中留下两道白色的轨迹。
    林安反应极快，法力一卷，法力的纽带连带着九婉与凤妍歌瞬移至数丈之外。
    他们原先所在之处，地面瞬间被冰箭冻成了铁疙瘩一般，坚逾精钢，寒气四溢。
    “冰系神通？！”
    林安眉间微蹙，
    “好浓郁的冰系本源之力！”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冰封千里！”
    数十道冰箭比之前更加密集地攻向林安等人，每一道都蕴含着极寒的冰系法则，虚空在它们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安祭出骊龙番天印。
    那方古朴的印玺在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般的巨印，将漫天冰箭悉数挡下。
    冰箭撞击在印身上的声音如雨打芭蕉，密集而清脆。
    然而就在这时，林安突然察觉到有股莫名的力量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致使他的力量、神魂、法术都慢了数秒！
    空中传来呢喃声，那声音空灵而缥缈，如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苍天不解人情暖，冷眼看花尽是非。
    繁花陷空·滞缓——”
    林安的周身泛起了漫天花雨，花瓣如雪片般缓缓飘落，而其触碰能量介质便会覆盖起一层冰霜晶花。
    这每一片花瓣仿佛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好生厉害的冰系神通！
    这繁花……一缕时空之力？！
    不对！这股力量是……”
    林安心中惊疑不定。
    奥陌陌在旁快速说道：“林安，这是信使文明的‘言咒’神通！
    如同大神通修士的‘言出法随’，但更为诡异。
    它不是改变现实，而是直接在法则层面‘改写’现实！”
    林安深吸一口气。
    相较此类神通，他亦有其应对之法——
    信使文明八正道的“胡说八道”和“天花乱坠·碧落·天衍”。
    “天花乱坠·碧落·天衍！”
    林安低喝一声。
    似有言出法随！
    其话音落下，那些缓缓飘落的花瓣骤然反卷，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倒飞回虚空之中。
    那“言咒”神通在林安的法则对冲之下，消弭于无形。
    暗处传来一声轻咦，显然施术者没有料到自己的神通会被如此轻易地破解。
    然，未待林安探出神念搜寻藏于暗处的“敌袭”，那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地之灵，尽归吾所有……”
    随着那声音的落下，一株株枯木间，走出了一头头胸口长着白毛、手戴镣铐、脚挂锐刺铁球的蓝绿肤色蒙面巨人。
    它们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龟裂的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在这些蒙面巨人中，一头头生六只角、身如巨狮并滋生着电弧、尾分六羽的蓝色皮肤巨兽赫然在列。
    此兽的背脊上，坐着一名彪悍青年，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安。
    奥陌陌惊疑道：“远古的‘言咒召唤术’？！
    那蓝色巨兽是梵兽，乃是远古仙军的战兽！
    他们是‘天遗族’人！”
    林安心中一动。
    天遗族？
    界魂湖的天遗族尚有生还者？
    怎会流落此处？
    但面对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击，他断然不会喊停。
    唯有以力压人，迫使对方罢手，才能将事情说明——
    是友非敌。
    随即，林安袖袍鼓动，灵极境的威压彻底展现。
    那股气息如山岳般压下，大帝的威压令对面三人——
    两女一男——惊惧不已，如临大敌。
    那头梵兽更是发出一声低吼，六只角上的电弧剧烈闪烁，却不敢再进一步。
    空中出现上百道金芒，正是金刚镯的神通。
    金芒分化成漫天镯影，如流星雨般打向那些蒙面巨人。
    每一道镯影落下，便有一名巨人倒地，血液溅射而出。
    这些血液被此处的太古煞气瞬间吸收，于空中升腾起一片诡异的血雾。
    血雾在煞气中翻滚、扭曲，最终化作了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与此同时，林安的六道因果轮回——
    神魂意境瞬间展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对面三人——
    两女一男——瞬间捕获。
    这是实力和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两名女子分别为铸晶境大圆满，而那名青年男子则是灵觉境初期之修。
    在灵极境大帝的面前，他们如蝼蚁般渺小。
    林安将三人摄于跟前。
    那名红衣女子轻咬朱唇，透着决然不屈之意，仿佛即便死也不愿低头。
    另一名青衣女子花容失色，眼中满是恐惧。
    而那名彪悍青年则是透着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安淡淡地问道：“尔等可是天遗族人？
    为何在此？天遗族生还者可还有其他人？”
    对面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转而对视一眼后，那名红衣女子开口道：
    “前辈……不是道州之人？
    更非是那九幽魔族联军之人？”
    林安颔首，启口言道：“你还算聪慧。
    我非道州之人，却隶属人间道宗。”
    为打消对方疑虑，他将本尊道宗身份搬了出来。
    对面三人闻言一喜，转而又面露悲凉之色。
    那名红衣女子微微松了一口气，面露欣喜之色，可下一瞬却显露出一股悲凉神色：“道宗已进入硫阳道州了吗？
    可惜……来的太迟了。
    天遗族被彻底抹去了，唯有我等三人在大长老施展秘术，庇护下逃了出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那是整个族群覆灭后的绝望与苍凉。
    林安轻叹一声：“尔等灭族之仇，道宗定为尔等洗刷这份冤屈。
    只是，你等逃离仙归荒原，怎会来的此处？
    且为何不受此地太古煞气袭扰？”
    那名红衣女子抬起头，恭敬行礼道：“回禀前辈，小女子名唤叶晚黎，乃天遗族‘女叶言咒师’。
    此位瑶瑾，乃我族‘女叶术法师’。
    而他名姜楠，乃‘女叶力鼎师’。”
    她指向身后那片被煞气笼罩的荒原，继续说道：“此处乃祖神兽最初的气息栖息之地，更为上古昊天上帝与妖帝东皇太一论道之所。
    且此地深处更有一座祖神兽圣坛。
    我族栖息的界魂湖与此处圣坛凭借‘界脉’相连。
    故而此地不仅有着神兽的气息，更有大帝威压，可隔绝敌寇的神念探查。
    另外，圣坛之下传闻有件气运之物，乃大帝所留。
    我等试想获得此物，为我族死去的族人复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而我等能隔绝此地煞气，乃是我族世代守护妖域入口，凭借那灵轮神树之根获得了一种神魂覆甲融于气血的秘术。”
    ‘天遗族是母系氏族？’
    林安闻言，心中微愣，但随即想到了什么，选择了忽略此信息。
    其面露狐疑之色，问道：“你言下之意，此地圣坛下的那座宫殿原是一处上古四大轮回池之一？
    界魂湖的魂力源自于此？”
    他心中恍然。
    两位大帝炼制极道兵器，此地果然非同寻常。
    林安环伺一周，随即解除了三人身上的禁制，坦然说道：“此圣坛之下之物确为气运神物，但并非毁天灭地之至宝，而是压制九幽魔气与至暗魔气之物。
    汝等族人血仇，道宗不会坐视不理。
    复仇一事，尚需从长计议。
    眼下，汝等无落脚之处，不妨追随于我。
    天遗族护卫人族亿万年，于人族有大恩。
    我在此承诺汝等，他日定助汝等光复天遗族，重回天遗族荣光。
    且天遗族源自真仙界，山海仙路开启在即，汝等届时可与我同赴高维宇宙。”
    对面三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激动。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谨遵前辈教诲！遵前辈法谕！”
    林安轻轻点头。
    “尔等，不必唤我前辈，可与婉儿一般，称呼我为公子。”
    “是，遵公子命！”
    三人齐刷刷恭敬行礼。
    此时，凤妍歌化作人形，一名衣着端庄华贵、面容却是妙龄芳华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安微微打量一眼，便让凤妍歌前面引路，进入祖神兽圣坛。
    轻车熟路之下，他们避开数重禁制。
    那些禁制在凤妍歌的血脉感应下，如冰雪消融般自行开启。
    众人来到一座偏殿，殿中出现了数只蛮火巨兽——
    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凶兽。
    不消林安吩咐，女叶力鼎师姜楠便与梵兽配合，将那些蛮火巨兽悉数吞噬。
    蛮火巨兽的火焰在梵兽的雷电与姜楠的力鼎秘术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凤妍歌来到偏殿深处，双手结印，开启了一处隐藏的禁制。
    禁制泛起一股空间波动，从中取出了一个非金非玉的盒子。
    那一刻，九婉的目光中透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盒子不仅有“天符”，更有她殷商气运的主魂以及关于“天符”的核心记忆碎片……
    林安轻抚九婉肩膀。
    九婉从愣神中抬起头，看向林安。
    她眼神中那复杂之意溢于言表——
    她担心一旦主魂记忆回归，她的意识将不再由其掌控。
    凭着活了两千载的妲己，恐将会算计林安以及他身负的地星气运。
    但在林安那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下，九婉感受到了无比的信任和关切。
    她收敛心神，目光中那晦涩难明的复杂之意散去，转而重新变得澄澈。
    她将盒子收进储物袋中。
    随后，凤妍歌带着众人从偏殿返回主殿大门前。
    一座巍峨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青光隐现四个大字——
    碧落妖府。
    林安凝视片刻。
    奥陌陌若有所思。
    “林安，‘碧落妖府’乃是妖帝东皇太一所题，乃其道统。”
    奥陌陌开口解释道，
    “其中‘碧落’二字，意指黄泉碧落。
    此处定然有一处‘轮回池’，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祖神兽立于万兽顶点的存在，其‘道’与‘力’融于血脉，贯穿寰宇，威能凌驾法则之上。
    如执掌空间权柄的宇宙天龙——
    ‘五爪金龙’，与涅槃永恒的‘祖凤元凰’。
    它们不仅瑞冠天下，更是整个妖界文明的缔造者与庇护者之尊。
    皆是汇聚天地万灵、身负气运之神兽。
    而若开启此门，你不妨以体内地星与月星气运共振试试。”
    林安闻言，体内两股气运之力宛若量子纠缠，又似太极天道的能量运转。
    一股气运之力由内而发，向着殿门遥空一指。
    凭空出现一个法禁灵胤。
    随着气运之力的渡入，那道法禁灵胤爆射出夺目的精光，缓缓化作两缕气机，灌入殿门中一幅太极图内。
    太极图上的八卦方位逐一点亮，殿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成了。”
    林安神念感知一番，确认无危急后，率先进入殿内。
    随即，其余人鱼贯而入。
    大殿之内，透着蛮荒的气息。
    左侧壁画上是一幅白泽图——
    在唐代又名推背图。
    右侧壁上则是一幅无尽海域中围绕着延绵起伏的巨山山脉的图景。
    中心巨山上有一株大桃树，桃木巨树底部呈现出一座荒古气息的巨门——
    门如尘俗中的“金库”大门。
    启动金色大门中央锥台型的门把手后，巨门向外突伸，左右两侧出现两扇漆黑的孔门。
    仅从壁画上观摩，此画中意境便仿佛门后传出呜咽之声，似乎连通着九幽之路。
    林安凝视许久。
    这座门的形状与他当初神魂漫游时空切片中，蚩尤与修真王朝天兵大战的下方的那座“度朔之门”十分相似。
    奥陌陌扫描和采集壁画上的信息，同时说道：“你心中猜得没错。
    此壁画上的无尽海域名为‘沧海’。
    远古时期，沧海之中的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根系绵延三千里。
    桃木巨树底部有一座门，唤作‘百鬼之门’，亦正是你在时空切片中所见南极不周山的那座‘度朔之门’！
    但此门不仅使蚩尤身染九幽魔气，种下魔种后，其复从此门进入九幽之路。
    至此，此门便彻底消隐不显，唯冥幽界幽冥山下，那九幽魔族圣坛处的九幽之门仍然显化于世。”
    林安闻言，微微颔首。
    当其神念向内殿探去，赫然发现了一座散着黄蒙蒙灵光的“古井”。
    “这莫非就是那座‘轮回池’？”
    林安惊疑不定。
    传说中的轮回池，竟如此朴素？
    他瞧见古井旁散落着数块破碎‘井砖’。
    其神念缓缓探查感知，目光中露出震惊愕然的表情——
    那地面上数块非金非玉的古砖材质构成，赫然有着六道轮回的气息！
    正是以此前——
    素心女帝曾言及的“六道石”！
    既然有此石，那此处古井必然是远古时期四大冥府对应的四大轮回池之一，确凿无疑。
    但似乎因天遗族“灵轮神木”的损毁，牵连此处古井有着枯竭现象。
    林安为了验证心中猜测，向九婉传音数句。
    九婉的青丘血脉配合其狐族秘术，与林安的六道因果轮回法则共振，向着此井内渡入法则与气运之力。
    奥陌陌则是忙于修复此轮回池场域所在的法禁。
    凤妍歌献出一滴浓郁的神兽血脉血珠，缓缓落向前方。
    陡然间，红芒夺目而起，继而转为青光。
    九婉的青丘狐族血脉之力、九尾的灵魂摆渡之术显化，使得林安的六道因果轮回法则得到了数十倍的增幅。
    而随着此股能量注入古井，轮回池内那枯竭的魂力汇聚的“池水”缓缓由亏转盈。
    正在此时——
    一枚透着鸿蒙光晕的玉佩骤然从井中浮现，玉佩向上投射出一个“缺角”。
    正是那罗天意志用以唤醒“地星生命”的宇宙意志之门缺失的那一角！
    林安遂将此物摄入掌心，稍加观察，便将此物摄入储物袋中。
    此番妖域南部之行，圆满收官，也意味着此间事了。
    而他与本尊林乾安心念相通，即刻启程，决计于妖域南方边缘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