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0 章：志愿者

    晚上九点，工业区方向传来了第一阵枪声。
    维克多在市政厅北侧一栋公寓楼的三楼，通过军用望远镜观察着工业区方向的动静。夜视能力在月光的辅助下还算清晰，他看到工业区边缘的几栋厂房正在燃烧，火光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枪声极为密集，中间夹杂着RPG-7发射时的呼啸和爆炸的轰鸣。
    维克多能听到政府军步兵战车引擎的轰鸣声，看到那些巨大的钢铁轮廓正在厂房之间缓慢移动，炮管每隔几秒就会喷出一道短促的橘红色火焰。
    "他们正在为进入市中心扫清外围。"维克多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雅科夫说，"我们需要在工业区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迫使他们重新评估进攻计划。"
    雅科夫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交替，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你打算怎么制造混乱？"
    "仓库里那批化肥。"
    雅科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化肥？你是说……用化肥做炸弹？"
    "混合硝酸铵和柴油，就能制造出足以摧毁一栋建筑的能量。工业区还有不少没有爆炸的煤气罐，我们可以利用它们做延迟引信。"
    雅科夫的眼睛亮了，"我以前在煤矿干过，爆破组的人教过我怎么做这种混合炸药。"
    维克多拿出那卷手绘地图，在工业区北侧的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我们选这里。这是他们进入工业区后最可能建立临时指挥所的位置，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周围有两栋仓库可以形成环形防御。如果他们真的把指挥所设在这里，我们就把那栋楼和它周围的仓库一起炸掉。"
    雅科夫盯着地图上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需要多少化肥和柴油？"
    "把仓库里那些化肥袋全部搬到那栋办公楼地下室里，把柴油混进去，用引信连接到旁边仓库里的煤气罐上。等他们的指挥所启用后，立刻引爆。"
    雅科夫答应一声，招呼几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了地下室。
    工业区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些政府军士兵正在厂房之间缓慢推进，每一次遇到抵抗就会停下来用重火力压制，然后继续前进。他们的战术有条不紊，不急于求成，只是有条不紊地逐步收紧包围圈。
    而在远处的天际线上，维克多注意到了一丝异常。
    有一串微弱的灯正在缓慢移动，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那是克拉马托尔斯克方向的补给车队正在趁着夜幕的掩护向斯拉维扬斯克靠近。
    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立刻动身去接应了。
    “你们几个跟我去砖厂。”维克多叫醒了几个正在酣睡的民兵。
    砖厂位于城市东南角的一片开阔地上，周围环绕着几排废弃的窑炉和堆满碎砖的堆场。
    维克多他们到达时，看到两个身影正蹲在砖厂主建筑的阴影中，一台手推车停在他们旁边，车上堆着几个用防水布裹着的箱子。
    "克拉马托尔斯克来的？"维克多走近后压低声音问。
    蹲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抬起头，大约五十岁左右，脸上布满灰尘和汗水，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外套。"你是维克多？"
    "是我。"
    那人站起身，朝维克多伸出手，掌心里满是老茧和细小的裂纹。"我叫马特维，以前在克拉马托尔斯克的煤矿里当爆破工。那边听说了斯拉维扬斯克的情况，让我们送一批物资过来。"
    维克多握了握他的手，"你们来了多少人？"
    "就我们两个，走的是河床路线，没有遇到政府军。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还在坚持。我们的弹药储备消耗太大，特别是7.62毫米步枪弹和RPG-7火箭弹。"维克多走上前，掀开防水布，手推车上是三箱弹药、两箱医疗物资和一台无线电设备。"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走同一条路线。如果你们需要更多的物资，我们可以每两天送一次。只是沿途的政府军封锁正在加强，需要根据他们的巡逻规律来调整运输时间。"
    马特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这是克拉马托尔斯克方面的通讯频率。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用这台新电台直接联系他们。"
    维克多接过纸条，塞进口袋里，"你们快走吧。"他说，"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城区。如果被政府军的巡逻队发现，这条运输线就废了。"
    马特维朝维克多点了点头，便推着手推车转身消失在砖厂围墙外的夜色中。
    “把东西都搬回去。”维克多吩咐那几个跟来的民兵。
    市政府地下室里，娜塔莎坐在那台新电台前，手指在调谐旋钮上快速转动。她的眼睛在仪表的微光中反射出两小片绿色的荧光，像一只正在夜间活动的猫科动物。
    "这台机器比旧的那台好多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功率更大，抗干扰能力也强。如果能弄到一根好天线，应该可以覆盖到整个顿涅茨克地区。"
    维克多把旧电台搬到一边，在娜塔莎旁边坐下。"克拉马托尔斯克方面可以每两天可以送一次物资，虽然数量有限，至少能维持我们很长时间的战斗了。"
    娜塔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有没有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和这里差不多。政府军也在包围克拉马托尔斯克，只是进攻的力度比这里小一些。如果我们能把斯拉维扬斯克守住，就能替他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其实他说得谦虚了，两个城市就是双子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城沦陷，另外的也保不住。
    “明天我派人把你送到卡拉春山上去，那里可以监控城市周边的所有情况。你只需要负责将看到的发回来，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要跟珍惜眼睛一样珍惜自己。”维克多说。
    娜塔莎嗯了一声，“我明白的，放心吧。”
    工业区方向的火光正在熄灭，政府军在占领了那片区域后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停了下来。
    维克多独自站在街角，听着那些远处的声音。
    感觉安全后，他穿过几栋被炮弹摧毁的居民楼之间的间隙，经过一片被烧成焦黑的街心花园，在花园边缘的一截断墙后面停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城外那片开阔的农田，在月光下像一块被揉皱的银灰色绸缎。
    他看到了一条正在农田边缘缓慢移动的灰黑色线条，一队人正在沿着干河床的走向向城市方向靠近。他们的队伍拉得很长，间隔均匀，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李。
    维克多蹲在断墙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发出了两短一长的信号光。
    对方的队伍停顿了一下，然后同样回了三短一长的信号。
    维克多走出断墙，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向那支队伍的方向迎了过去。
    他们在农田边缘的一丛灌木后面汇合时，维克多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
    全队大约三十五个人，几乎全是男性，年龄跨度从二十多岁岁到四十多岁，穿着杂七杂八的服装。
    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人大约四十岁，颧骨突出，下颌线条锋利，左臂上绑着一块粗糙的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你是维克多？"他的俄语带着轻微的西部口音。
    "我是。"
    "我是阿尔乔姆，从第聂伯罗来的。"那人伸出手，维克多握住了它，感觉到了掌心的老茧，应该在军队里待过不短的时间。"一路上遇到了两个政府军的检查站，有几个人在半路上走散了，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维克多扫了一眼那些人，目光在那张张疲惫的面孔上逐次停留。"你们带了什么？"
    阿尔乔姆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几个人的背囊。"弹药，主要是AK的子弹和RPG的弹头，十二具肩扛式防空导弹，还有一批急救包和抗生素。"
    维克多心里狂喜，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先安顿下来再说。"
    当他们到达城市边缘的那座废弃砖厂时，维克多让队伍停了下来。他爬上一座窑炉的顶部，用望远镜扫视了周围几分钟，确认没有埋伏，才下来带着他们穿过砖厂内部的废墟，通过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进入了城市的排水系统。
    队伍在通道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在市政厅地下室附近的一处检修井口爬了出来。
    地下室里的烛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屋里的人看到维克多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俄罗斯方向过来的志愿者，以后就是我们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带他们到隔壁休息，顺便弄点吃的，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维克多吩咐那几个民兵。
    “跟我来。”民兵招呼阿尔乔姆他们。
    维克多伸手在阿尔乔姆胳膊上拍了一下，“吃点东西后早点休息。”
    等众人出去，角落里的娜塔莎开口问：“不是说志愿者有二三百人吗？怎么才这些？”
    “还有的去了其他州。”维克多掏出香烟点上，“他们都是车臣、北高加索退伍老兵，战斗力可不是普通民兵能比拟的。”
    听出维克多话音里的欢喜，娜塔莎的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一下，好一会才说话，“如果他们早一点来就好了，我们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维克多的胸口被狠狠堵了一下，烟雾渐渐幻化出谢尔盖和幽灵的脸，不断相互交替，最后合成了一张奇奇怪怪的组合。
    狠狠吸了一口烟，他才回应，“以后志愿者会越来越多的。”
    他没有说错，随着战争的影响扩大，有更多的志愿者踏入了这片土地。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退役军人，也有一部分居然是正规军休假期跑来的。最高峰的时候，有三千多人参与了四州的战斗，仅仅斯拉维扬斯克就来了将近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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