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1章 7

    沈知远想象着，一位女工在深夜写下工厂里的十二小时劳作，手指被针扎得血迹斑斑；一位移民母亲含泪记录孩子在美国学校被同学推搡、老师忽视的日常；一位女大学生报考大学，却发现自己“永远”不会收到录取通知书……这些声音，不该只在厨房里低语，不该只在枕头边叹息，不该只在梦里回响。
    它们，该被印成铅字，传遍城市，甚至，传回故乡，让那些以为女人只能顺从的人看看——我们，早已开始说话。
    想到这里，她激动得浑身颤抖，手指冰凉却有力，像握着一道雷电。
    她知道这有多难——没有资金，没有印刷渠道，没有发行途径，更没有读者保证，但她不怕。
    她曾为一张稿纸被退而失眠三夜，也因一句“黄种女人不懂美国精神”而彻夜难眠，蜷缩在公寓的床上，听着窗外雨打铁皮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不需要被允许才能说话，她可以自己搭建讲台，哪怕那讲台是用旧木箱和油墨搭成的。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一叠手写的宣传单，走进布鲁克林的社区中心。
    纸张粗糙，字迹是她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就的，边角还沾着墨渍。她打算在这里张贴《她声》的创刊启事，招募投稿人。可刚把浆糊涂在墙上，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像顽童般扑来，把宣传单吹得四处乱飞。
    “哎——！”
    她惊呼，追着跑，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在敲打命运的鼓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跑来，三两步追上飘走的纸张，一一捡起，动作利落得像在捡拾散落的星辰。
    “又在搞什么大事业？”
    彼得·帕克把宣传单递给她，嘴角带笑，呼吸微喘
    “《她声》？听上去像一场革命，还是那种悄悄点燃的。”
    “差不多。”
    她喘着气，笑了，眼角泛着光
    “女性写，女性读，女性决定写什么，不靠大报审核，不被男人定义‘该写什么’，也不用为了‘可读性’而删掉自己的愤怒。”
    彼得低头看着传单，眉头微挑
    “你打算怎么印？谁来读？谁来发？谁会相信一个华裔女人办的杂志能活过三个月？”
    她坦然，声音却稳如磐石
    “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办法，先从社区开始，从一个读者开始，从一个愿意写下自己名字的女人开始。”
    彼得沉默片刻，忽然说
    “我可以帮你发传单。”
    “你？”
    她挑眉，眼中满是惊讶
    “你不是每天要送两百多份报纸？老板不会骂你？”
    “送报是工作”
    他耸耸肩，眼神温和
    “但帮你，是兴趣，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街角，仿佛在搜寻记忆的碎片
    “你写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一些事——”
    沈知远心头一动，好奇的问
    “什么？”
    “记不清了，也许我曾经认识一个像你一样试图改变命运的女性。”
    他摇头，笑容有些苦涩，像含着未融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