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7章 316

    五个小时后，纽约市警局，第六分局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惨白的荧光，照得一切都没有影子。
    墙壁漆成淡绿色，下半截有深色的污渍——不知是咖啡、血，还是经年累月累积的某种无法清洗的痕迹，空气里有消毒水、廉价咖啡和某种更深的、甜腻的腐败气味的混合。
    斯隆妮·吉尔莫坐在塑料椅上，黑色外套，黑色裤子，黑色靴子，整个人像一滴融进暗处的墨。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髌骨——不是紧张，是计算。
    每分钟72下，稳定的节拍器频率，帮助大脑维持秩序。
    走廊尽头有声音。脚步声，推车轮子的摩擦声，低语声，她没抬头，继续敲着膝盖。
    “吉尔莫小姐？”
    她抬起头，一个穿制服的女警站在面前，三十多岁，棕色头发在脑后扎成紧实的发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
    “请跟我来。”
    女警说，转身走向一扇金属门。
    斯隆妮站起身，皮靴的鞋跟敲击瓷砖地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太响了，不过她也没有放轻脚步。
    金属门后是另一个房间。更冷，空气里有明显的化学制剂气味，房间中央有三张不锈钢台子，其中一张上面躺着一个人形，盖着白布。
    “我们需要您确认身份。”
    女警走到台子旁，手放在白布边缘，但没有掀开
    “如果您没有心理准备——”
    “掀开吧。”
    斯隆妮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稳。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脸部。
    韦德。
    也不是韦德。
    是韦德的脸，但所有属于“活人”的部分都不见了——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那种他思考时会微微眯起左眼的习惯，依旧五官精致的脸，但苍白，冰冷，像蜡像馆里技艺不太精湛的复制品。
    斯隆妮歪头注视着韦德的尸体，同时缓缓走近，一旁女警想说什么，但似乎出于某种同情没有说出来。
    斯隆妮无视了女警眼中的同情，径直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韦德左侧脸颊的皮肤，轻轻提起，然后松开，皮肤回弹的速度比活人慢——僵硬已经开始，触感冰凉，光滑，像高级皮革手包的表面。
    这个联想让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斯隆妮心不在焉的想道，原来如此，原来她对他的感情，深不过真皮表层的纹理。
    漫不经心地掏出手帕——纯黑色棉布，没有任何花纹——仔细擦拭手指，每个指缝都擦到，动作缓慢，像某种仪式。
    “所以是抢劫。”
    她转身看向女警，把手帕塞回口袋
    “昨晚十点左右，布鲁克林区，回家的路上。枪击，当场死亡。犯人逃逸，目前没有线索。”
    斯隆妮冷静的语气让女警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是某个FBI的资深探员，不过资料上确实说明了她曾经参与过不止一件FBI案件。
    女警的眼睛眯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动作，但斯隆妮看见了，记在了心里。
    “根据警方调查是这样。”
    女警的声音没有波动，表情却透着一丝警惕。
    “你觉得有疑点吗？”
    斯隆妮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打大腿，若无其事的问
    “韦德的家人呢？还没通知到？”
    “韦德·阿什福德先生是孤儿。”
    女警合上记录本
    “抚养他长大的祖父八年前去世了，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只有您。”
    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