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双向奔赴

    「最佳音响效果奖的得主是……」
    颁奖人低头看了一眼卡片，大声公布：「《飓风营救》，彼得罗林！」
    混音师彼得罗林瞪大眼睛，茫然扭头，第一时间看向方导。
    我？真的是我吗？
    身旁的剧组成员一跃而起，搂著他用力拍打，可彼得仍然如坠梦中。
    太离谱了。
    而且作为混音师，彼得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结果有多离谱。
    我配吗？
    妈的飓风的混音工作栓条狗来都能完成，我只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牛马打工人啊！
    彼得跌跌撞撞往上走去，脸颊涨得通红，雀斑像是一颗一颗撒在番茄披萨上面的芝麻，泛著猝不及防的死白。
    拿到奖杯时，获奖的实感突然涌上来，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非常感谢学院将这个奖颁给我，我知道我做的还远远不够，是导演的帮助，是的，没有他，我不可能完成这项工作……」
    傻孩子差点秃噜嘴，说出「要不是看在导演的面子上这奖根本没我啥事儿」这种话。
    下，不少聪明人发出轻笑，也有人表情阴沉到像是死了妈。
    最佳音响效果，其实是最佳音效剪辑的下位奖项。
    外行大可不必理解它是干什么的，只需要知道，今年的获奖大热门，依次排下来，分别是《谍影重重3》、《美食总动员》、《变形金刚》。
    最后才是《飓风营救》。
    彼得觉得自己的工作栓条狗都能干，是认真的，也是清醒的。
    事实上，《飓风营救》的音响效果就是很素，几乎相当于给音效工作打下手。
    但是，最大冷门，偏偏就被他爆到了。
    看到这一幕，谁心里没有想法？
    小李子和好姐妹悄悄聊起了天。
    「莱昂，今天你的好朋友恐怕要搞出一个大新闻。」
    「我喜欢大新闻，再搞大点吧！」
    小李子笑得有点像是歪嘴龙王一他一般不这么笑，今天实在没憋住。
    「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一下。」
    「结束之后？」
    「那恐怕不是一个好机会，今天很有可能是他的登基夜，我上去sayhey然后叫人挤走，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你对陛下say了hey。」
    「去死！另找机会吧，你帮我安排。」
    「好的。那么，今天还sayhey吗？」
    「当然，恭贺可不能落下。」
    「要我说，现在say什么都晚了，早想什么来著？」
    「谁知道一个中国人能在好莱坞彻底做到这种程度？你看看除了你，谁还敢跟他混在一起？」「我跟他混在一起可不是因为财富权力。我喜欢他的野性，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但他已经是权力的一部分了，莱昂。」
    小李子抿了抿嘴，似笑非笑，将视线转回上。
    「下一个奖了，注意镜头。」
    另一边，胖子哈维表情阴沉，甚至已经懒得敷衍镜头。
    「FUCK！编剧协会的这帮蠢货在干什么？！」
    谍影重重的制片和他一样烦躁，甚至更烦躁：「妈惹法克，混蛋！」
    环球全球营销总裁努力安慰他们：「区区两个音效奖而已，别这么激动，伙计们。」
    是的，区区两个音效奖而已。
    但《谍影重重3》总共也只入围了5项提名，最有希望的就是音效配乐和剪辑，这几个技术奖项。更糟糕的是……
    他们没有输给《变形金刚》，没有输给《血色将至》，偏偏输给了同领域的对手，以一种近乎于屈辱的方式。
    「他们配吗？草草草！」
    「是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配，所以别不开心了，我的朋友。」
    「结束后立即找媒体抨击他们？」
    「不用等结束，现在就找人发帖！」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快要气疯了。
    输给明显不如自己的同类，搁谁都忍不了。
    然而，环球营销总却撇了撇嘴，明显不赞同，甚至有些想笑。
    奖已经丢了，抨击有什么用？
    普通观众哪里分得清谁的音响质量更高、谁的音效更有创造性？
    他们只会认为谍影重重输不起，不会觉得是方星河偷了他们的奖项。
    而且飓风的音效绝对不差，至少是80分的水平，只是为了不喧宾夺主而选择了简洁。
    这场官司，打不赢的。
    为了阻止他们干蠢事浪费金钱精力，营销总转移话题。
    「今年的投票人数多了多少，你们有数据吗？」
    「总共4265张有效票数。」哈维拉拉著脸，声音满是烦躁，「比前两年平均数多出来800左右。」「Ohmygod！」营销总吓一大跳，「都是编剧协会投的？」
    「不止。」哈维咬牙切齿，「制片人联盟也他妈去舔了方星河的屁眼，现在，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太疯！」
    太疯会怎么样？
    没有人提起，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奥斯卡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数游戏一一学院目前总共有5830名会员具备票选资格，他们可以对全部24个奖项进行投票，所以获奖意味著一种「大基数下的公正」。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第一，活跃会员没那么多，大约三四千位。
    那些七八十岁的前辈连电影都不看了，那些知名国际电影人经常没时间，还有一些本土会员嫌麻烦。所以寻常年份的有效票数也就三千多张，少的时候可能不到三千。
    第二，选票有效，并不意味著每一个奖项都勾选了。
    一张票上有24个奖项，会员可以对的每一个奖项投票，也可以只投自己专业领域的票，放弃其它类别。弃权是一项很受鼓励的行为，这可以有效避免不负责任的投票。
    在以往，编剧基本不理会技术类奖项一例如音效、化妆、动画片，都属于编剧弃权重灾区。同理，化妆师、音效师、剪辑师通常也不会对表演奖项和导演奖项乱掺和。
    死胖子哈维为什么能在好莱坞呼风唤雨？
    因为他总是能够发动那些极有影响力但不看电影的老前辈们投票，也能够让那些习惯性弃权的技术会员为了他多勾选一下。
    所有制片方都搞公关，只有他的公关思路是一边抢存量，一边发展增量，等到大家想学他的时候，人家已经合作出感情了。
    真叫一个「六大不出谁与争锋」。
    其实六大是出不来，他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商业大片上面，而商业大片天然不受学院待见，也就懒得在如此费心的战场里慢慢磨。
    哈维的崛起具备最关键的历史环境，找到了六大不想全力去啃的市场空白，耐心细致又狠辣，能成功绝对不是侥幸。
    但现在，他碰到一个更加不讲武德的对手。
    编剧协会是好莱坞三大组织之一，虽然编剧不像明星那样风光，也不如导演影响力大，可奥斯卡投票比的是人数，谁能拉来最多的人头谁牛逼。
    最最恶心的是，这帮编剧以往是高弃权率群体，不在常规基数里。
    今年他们化身搅屎棍，冲谁谁垮，搅谁谁0。
    比如刚刚过去的音效音响奖，正常年份里，5部入围电影加起来的总票数也就1000+，超过1500都费劲。如果入围电影的实力比较平均，那么获奖者有300票便足够。
    奥斯卡的获奖规则是：除了最佳电影以外的其余23个奖项，获奖只需要赢1票。
    可你方哥呢？冷不丁冒出来800票。
    而且不是从票池里掏的，是额外多出来的一原本的票池他也能拿到三分之一。
    真的，毫不夸张的说，谍影重重的头都要被干碎了。
    最用心又如何？氛围感最强又怎样？
    800个屁都不懂的文字工作者，盯著方星河的名字无脑打勾，这他妈简直是哗啦啦一路碾过去的。《飓风营救》确实是电影学院最不待见的类型，但是，今夜的学院，临时改姓方。
    「最佳原创配乐奖的得主是……达里尼奥，来自《飓风营救》剧组！」
    「最佳剪辑奖的获奖者……让我们恭喜亚历山大，你对《飓风营救》的剪辑精彩至极！」
    「最佳摄影……哇哦，《飓风营救》，赵小丁！」
    颁完这个奖，现场发出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飓风总共只申报了5个奖，全提全中。
    作为一部动作片，方星河没给它申报任何表演奖和大奖，甚至都没有期望过它拿奖。
    随手填了5个技术奖，用于鼓励工作人员，填完自己都忘了。
    但现在……妈的你要疯啊？！
    现场观众根本控制不住情绪，这怎么可能不议论？
    很多不关注外界的消息闭塞人士到处打听：「怎么了怎么了？今天是有什么故事吗？」
    有些人一知半解，猜测道：「是不是因为华纳要力捧SR了？」
    「不，是因为星视的创作者激励计划。」
    「更确切的讲，今年，全好莱坞的底层工作者都感激嘎达方。」
    「哇！他到底干什么了？」
    「其实还真没干什么，发了条微博，讲了一次话而已。」
    「就这样？」
    「就这样。」
    「伙计，好莱坞需要这样的资本家。」
    是的，好莱坞需要方星河，这几乎已经成为底层共识。
    所以出力的不止是编剧工会，很多不相干的会员也给方星河随手投了一票一一专业人士有技术骄傲，非专业人士管你那些呢，对谁好感支持谁。
    千万别以为投票这玩意儿多神圣，其实大把的学院成员不看电影，随手勾选眼熟的那部。
    飓风营救不配拿奖？我方圣配啊！
    直到上开始颁发动画长片奖，剧院里都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其实一部电影5提5中并不算什么记录，大家之所以久久难以平静，是因为方星河还有一部电影等著发力一真正的冲奥电影。
    动画长片过后，是最佳外语片。
    《触不可及》作为中国电影申报参选。
    它的对手非常强劲，奥地利电影《伪钞制造者》，从独特视角切入纳粹大屠杀题材，描绘犹太囚徒在集中营里被迫制造伪钞的人性考验。
    最开始，前瞻没有人相信《触不可及》能赢。
    等到结果公布，现场一片寂静。
    「最佳外语片得主，方星河导演，《触不可及》！」
    方星河轻轻鼓掌，端坐不动。
    奖太小，没意思，让董有德上装一波吧，这些年背锅辛苦了。
    有德端著肚子兴冲冲上，作为制片人发表感言。
    德哥不会讲英文，整一口东北大碴子，很有范儿。
    「《触不可及》这故事咋说呢？其实也没啥，就是两个阶级两个年龄的人机缘巧合扯到一块然后发现谁也碰不过谁，迫不得已互相给点面子的这么一个故事。。。」
    「其实你要说我拿这个奖有多激动，那还真妹有。」
    「当初我就是随手签了个字，然后方导随便鼓捣几天，现场我都没去过一次，再之后我把这部电影都忘得差不多了，忽然就去了威尼斯，再之后就来了这儿……」
    下观众听著同声翻译美化之后的转述，哄笑一片，热烈鼓掌。
    他们以为这是董有德的幽默，其实真不是，他就是憋太久了，想装波大逼。
    难道背锅会使人变态？
    真备不住……
    国内的观众看著这一幕，心怀善意的都笑疯了，心怀恶意的气疯了一一咋能这么丢人？那可是奥斯卡啊他们中间最急的那部分，当场就抄起键盘开喷。
    不怎么急的也在疯狂写稿，准备有理有据的喷。
    然而，今天注定要是他们的受难日。
    因为根本逻辑不存在了，因为国人对奥斯卡的滤镜，即将被方星河彻底戳破。
    下一个申报奖项，最佳原创剧本，轻松拿下。
    方星河第一次上，居然是编剧身份，实在让人没法不多想。
    而他并不掩饰，大大方方替编剧撑腰一一反正大罢工都结束了，现在不搏好感，什么时候搏？「你们对编剧太苛刻了，对我又过于厚爱。」
    第一句话，便有欢呼。
    「之前颁发最佳外语片的时候，我没有上，因为今天我就是冲著这个奖来的。」
    他举起剧本奖杯，向下晃了晃。
    「谢谢你们将它颁给我，让我能够说出下面这句话一一我永远会为了一个好剧本而重新爱上电影，不管结果让我失望多少回。
    请记住，电影世界里的所有绚烂，都始于一行行文字。
    很荣幸以编剧的身份同你们见面，这里是奥斯卡最佳编剧，方星河。」
    30秒不到，下。
    点到即止，又不失张力，他的酷劲藏在文字艺术里。
    掌声久久不止，而方星河跟好莱坞编剧双向奔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终将感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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