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1 章 我已行至绝处

    大火越烧越烈，亦如心中的不安。
    忽然，无数桃花瓣自火海中飞出，转瞬化又作灰烬消散，只剩点点星光，随着风飘落天地各处。
    一片，落到陈導手中。
    一片，落到了薛竹涴手中。
    还有一片，落到了白景手中。
    三人望着手中燃着火焰的桃花瓣，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们望向远方，眼中带着伤痛。
    “你又骗我……”
    “明明答应过我的，怎又反悔。”
    天地静默，无人回应。
    唯有漫天桃花，乘着风飞向远方。
    ……
    古域，天双古城。
    一处陡峭的崖边，闭目养神的白衣青年心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身前，是一片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桃花瓣，花瓣上还残留着火焰的烧痕。
    “这是……”
    孤景寒愣愣地接住花瓣，细细端详。
    很快，他便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此桃花抛向天地。
    身为一柄杀戮之器，他比谁都清楚，无人能逃避血债与杀孽。
    从剑身滑落的每一滴血，最终都会落到持剑者身上。
    念及此，他又叹了口气。
    “青尘，这是你的劫数，恕我无能。”
    “我所能做的，只有为你祈祷。”
    “唯愿，平安归来。”
    ……
    平静的江面上，一艘船里，正在看书的墨染言动作一顿，抬头望向远方。
    他目光渐远，轻声问道：
    “哥，你感受到了吗？”
    “嗯……”
    萧唯忘点了点头，与之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那里，死亡已经垂下阴影。”
    “会不会是……”
    墨染言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余光中，他看到了两片燃烧的桃花瓣，飘在河面上。
    见此，萧唯忘和他都愣住了。
    两人似乎都不敢相信，这一次被死亡所垂视的，会是那个人。
    ……
    南域东州，清月郡。
    荒芜的山间，百虫静默。
    一丛篝火熊熊燃烧，倒映在男子眼中。
    他面容恐怖，却满眼温柔。
    在他身边，趴着一只灰色的影兽，此刻正歪着脑袋，打量着那个面具。
    “喵？”
    “你也想要一个？”
    男子轻笑一声，伸手将它抱过来，喂了一块新鲜兽肉。
    “那我改天找个给你做一个。”
    “喵呜~”
    吃饱的影兽蜷缩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困了？”
    “那就……”
    男子忽然顿住，抬头望向上方。
    在那里，一片燃烧着火光的桃花瓣，缓缓飘落。
    男子沉默片刻，伸手将其接住。
    很快，这片桃花瓣就在他手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抹温热。
    “……”
    他失神许久，随后捡起一旁的面具，将其覆在脸上，如同鬼魅一般融入黑暗之中。
    “喵？”
    “你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喵喵？”
    “不用担心，我没事。”
    男子摇了摇头，接着便化作一束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
    无疆帝城。
    此地冬风未歇，仍下着小雪。
    细雪纷纷，如白云揉碎。
    巷子深处，鸡犬闹腾，时不时还能听到年迈长者感慨万分的笑声。
    走近一看，就见两个老人坐在杏树下，谈论着年轻时的趣事，旁边还卧着一头老黄牛。
    听着二人谈话，老牛时不时哞一声。
    “哞哞！哞！”
    老妇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前有些拘谨的老头。
    “是啊，一转眼七百多年了。”
    “你这老头子，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
    林离轻咳一声，回道：
    “我先前不是在忙嘛。”
    老妇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忙啊，都忙点好啊。”
    “咳！”
    林离自知借口拙劣，反问道：
    “那你呢，你为何不来寻我？”
    “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不似你，好歹有老黄可以骑一程。”
    “……”
    林离自知理亏，悻悻地喝了口茶水。
    老妇也没继续揪着不放，而是跳过这个话题，说道；
    “说来啊，我曾在此见过你那后人。”
    “哦？他还来过这里？”
    林离倒是有些惊讶，毕竟他常年奔波山间野外，不怎么关注人间之事。
    老妇点了点头，正准备和对方说说那时候的事，但下一秒，两人却都同时愣住。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风雪凝固。
    唯有一片燃烧的桃花瓣，随着细雪飘落，落到桌上，顷刻间便焚为灰烬。
    “……”
    林离心有所感，叹了口气。
    “看来，我又得走了。”
    “去吧去吧。”
    老妇知晓那人对林离的重要，因此并未埋怨这场重逢的短暂，只是说道：
    “下次回来，记得给我带几颗杏子。”
    “行。”
    林离拍了拍老黄牛，又回头问道：
    “要红杏还是白杏。”
    “红的吧，红的喜庆。”
    “好。”
    很快，林离和老黄牛的身影逐渐被风雪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望着一人一牛离去，老妇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步履蹒跚地往屋里走去。
    刚到门口，她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要不还是白杏吧，白的好看，跟这场雪一样。”
    “……”
    老妇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
    “随你随你，什么都行~~”
    “好。”
    ……
    就这样，一场带着桃花香的风，悄然吹过整个沧溟界。
    故人皆知，那人或将离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找寻，却始终找不到这缕风的源头，也找不到这缕风的去处。
    而在遥远的不羡仙，一人合上了门。
    他将钥匙留在门口的酒坛子里，只为在将来，那人回到此处，能打开这扇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去翻开那页早已为他写下的故事。
    或许，他还没准备好，所以此刻仍在徘徊，又或许，他准备好了，所以才会害怕，害怕终将到来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风，已经吹动书页。
    故事，终将翻篇。
    “……”
    他叹了口气，缓缓转身。
    这时，一人出现在他身前。
    就可以，两个一模一样的顾盛酩静静望着彼此，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却只映出一道影子。
    他们相视一笑，抬手伸向对方。
    “这场梦，该醒了。”
    “是啊。”
    随着两人的手触碰到对方，一阵淡淡的涟漪自指尖扩散，接着他们瞬间合二为一。
    嗡……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顾盛酩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玄妄，你看到了吗？”
    “历经百余年，我已按照你的计划，走到了这一步，现在，我将直面我既定的未来。”
    “究竟是改变一切，还是一场徒劳，就由你来见证吧。”
    “最后，我只希望……”
    “这个结局，能对得起我这一路上所受的万般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