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改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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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溪翻开剧本。
    原本安排了四场追逐和枪战，现在全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长达五页纸的审讯独白，场景全部压缩在局长办公室里。
    “动作戏是给观众看热闹的，刑侦剧拍到后半截，得看人心。”张峰盯着顾溪，眼神直勾勾的，“今晚看了你那部古装戏，朝堂那场戏，你演得不错。我和吴焕觉得，你能撑得住文戏的场子。明天的戏，我不给你切近景，全景一镜到底，你坐在办公桌后面，把这五个潜伏人员的档案念完，每念一个，点一个人。中间没有配乐，全靠你控场。”
    一镜到底，五页纸的纯文戏。
    吴焕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戏要是垮了，后面的大结局就立不住。张导这是把宝全押你身上了。”
    顾溪手指在剧本边缘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张有些刮手。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拍摄方式，没有任何蒙太奇手法来掩饰演员的破绽，一旦眼神涣散或者气息断掉，整段胶片就是废纸。
    但也是最容易出神级镜头的拍法。
    “能行吗？”张峰问，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顾溪合上剧本，抬起头：“可以，我有信心。”
    张峰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又像没笑：“行，回去背词吧。”
    出了会议室，小甜有些担忧：“溪姐，五页纸，今晚背得下来吗？明天还是一镜到底……”
    “背台词是最容易的事。”顾溪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脚下步子迈得极快。
    她要琢磨的不是台词，是林若寒在翻开那些熟悉的名字时，手指该抖哪一下。
    那些人里，有跟她一起打过仗的部下，有给她送过热水的后勤兵。
    这根本不是审讯。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处决。
    回到房间，顾溪反锁上门，直接闭上双眼。
    “系统，开启模拟空间。”
    【深度演练空间已开启，场景构建：1949年警察局局长办公室。环境温度：零下二度。】
    冰冷的空气瞬间钻进肺叶。
    顾溪睁开眼，面前是斑驳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泛黄的人事卷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枪炮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安静。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红色的铅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顾溪坐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呼吸的频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晨九点半，影视基地三号棚。
    空气里浮着昨夜没散干净的烟饼味，夹杂着劣质机油和旧木料受潮的气息。
    化妆间里只有吹风机单调的嗡鸣。
    明妍坐在第三张化妆台前，手里死死攥着折成巴掌大的剧本页。
    纸边已经被手指搓得发毛，边缘卷起细小的毛边。
    她是今天第一次转场到主场景——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过去一个月，明妍全在B组跟着副导演跑外景，演个满腔热血到处抓新闻的青年记者郑若琳，戏份零散，每天追着黄包车跑，吃了一嘴土。
    今天A、B组正式合体，她一进棚，看见挂着“局长室”牌子的门框，呼吸道就有点发紧。
    顾溪正由着化妆师往头上扣军帽。
    毛呢布料很硬，压在额骨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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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溪伸手扶正帽檐，从镜子里看见明妍伸长脖子张望的脑袋。
    明妍今年二十三，选秀转型过来的，还没脱掉偶像时期那种见谁都先鞠躬三十度的肌肉记忆。
    “坐这边来对词。”顾溪转过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折叠椅。
    明妍屁股刚抬起来半寸，又缩回去，眼神往左右飘了一圈，小声应了一句：“顾老师，我不打扰您闭目养神吧？”
    “不打扰，我眼睛睁着呢。”顾溪指了指面前摊开的卷宗，“再不对对，张导等会儿扯着喇叭喊，你别慌神就行。”
    化妆师收起散粉刷，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小甜抱着一个大号保温杯凑过来，拧开盖子，热气腾腾地递到顾溪手里：“姐，金银花加了麦冬，金哥特地交代润嗓子的。今天这场词太密，得保嗓子。”
    明妍在旁边看着，喉头动了动。
    人人都说顾溪是靠着一张脸和厉害的演技直接杀穿内娱，圈里私下酸她资源好、后台硬的话没断过。
    明妍进组前也听团队里的人嘀咕过，说这位新晋影后有多么与众不同，演技多么厉害，粉丝多么有粘性。
    所以在她的印象里，这种热度高、粉丝多的顶流演员，应该是非常高傲的，身边的人应该也不会少。
    但是经过昨天和今天的接触，她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顾老师真的就是那种认真演戏的演员，待人也很和善。
    “第一场是你给我送《群众日报》的内参底稿。”顾溪用红蓝铅笔点在纸面上，“进门不用敲三下，敲两下就推。局长室在走廊尽头，你一路跑上来的，步伐要重，鞋底在木地板上的摩擦声要响。明白吗？”
    明妍连忙点头，在剧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记号：“明白，我是急着送情报。”
    “不仅是急。”顾溪咬了一口小甜递过来的面包，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含糊地补充，“郑若琳崇拜林若寒，但她骨子里是个记者，求真欲大于服从。你进门看我的第一眼，不要带敬畏，要带质询。你觉得局里抓错了人，你是来讨说法的。”
    明妍愣了一下，原剧本上的标注分明写着“郑若琳满怀崇敬，急匆匆推门而入”。
    “张导昨天把分镜头脚本全推翻了。”顾溪把面包咽下去，喝了一口温水，“他今天改用全景一镜到底。机器从你推门开始推，一直滑到我桌前，然后固定不动，中间不切近景，没有正反打。你要是演成个端茶倒水的小跟班，镜头扫过去，你整个人就成了一堵移动的白墙，一点戏都没有。”
    明妍脊背窜上一层薄汗。
    一镜到底，全景。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人的走位失误、台词卡顿，或者表情管理失控，整场七分钟的长镜头就要从头再来。
    七点整，张峰导演的大嗓门准时在对讲机里炸响。
    “全场清人！收音组踩点！轨道推车试走两遍，地面的木地板给我打蜡，别吱吱乱叫！”
    顾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的褶皱，大步走出化妆间。
    明妍跟在后头，盯着顾溪笔直的后背。
    顾溪走路步幅很大，后脚跟落地极扎实，靴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完全看不出平时坐在椅子上吃零食的软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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