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99

    短暂沉吟过后，乾隆语气沉定，当庭吩咐：“既是庆常在亲口告发，即刻传她入养心殿，当面厘清始末，说个明白。”
    话音落地，殿外候立的养心殿宫人立刻躬身领旨，轻步退离殿中，火速前去传召陆沐萍前来觐见。
    殿内重归静谧，沉香缭绕，汤羹余温尚存。等候传召的空档里，方才紧绷肃穆的氛围稍稍缓和，乾隆收敛了眼底的沉肃，再度恢复了平日闲适姿态，从容与青梅闲话宫中小事、起居点滴，语气温和松弛，仿佛方才关乎两位皇子的风波未曾掀起过半分涟漪。
    可闲谈叙旧之间，他话锋悄然婉转，看似随口闲话，实则暗藏深意，徐徐向青梅透出一桩旧闻——昔年孝贤皇后崩逝前夕，曾私下举荐纯妃可居继后之位。
    皇帝话语悠悠，字字娓娓道来，内里尽是试探之意。孝贤皇后生前，青梅素来恭顺侍奉、尽心追随，是最得孝贤皇后温和善待、亦最敬重孝贤皇后的人。可临终托付后位之际，孝贤皇后未曾属意朝夕恭顺的青梅，反倒举荐了平日与自己交情平平、不甚亲近的纯妃。
    乾隆句句铺垫、缓缓诉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梅的神色与反应，暗中窥探她的心境，试探她对中宫后位究竟存何心思、有无觊觎之念。
    这便是千古帝王的通病与心性：世间权位、荣华、尊荣，唯有帝王主动赐予，才是天恩浩荡、理所应当。身为臣子、妃嫔，只需俯首欣然接纳、感恩戴德便可。可若是人心不知足，主动觊觎、伸手讨要，便是僭越本分、不知好歹、贪心逾矩。
    青梅伴驾多年，早已将帝王心性摸得透彻分明。她心中清明如镜，知晓皇上这番闲话绝非无意，句句皆是试探。故而她面色恬淡从容，眉眼平和无波，唇角噙着温顺浅笑，坦然回话：“臣妾此生处世，向来重情分、轻位份。孝贤皇后圣明通透，目光长远，她临终举荐纯妃，自有皇后的考量与道理。纯妃入宫多年，子嗣丰盈、根基安稳，资历深厚、性情沉稳，由纯妃居继后之位，主持六宫诸事，的确是稳妥周全的选择。”
    一番话说得坦荡无私、进退得体，无半分嫉妒怨怼，无半分不甘觊觎。
    乾隆静静听着，细细打量她恬淡无争的模样，见她对人人艳羡的中宫后位毫无半分贪念，心底一时五味杂陈。既有洞察她安分守己、心性纯良的满意，又隐隐生出几分细碎的心疼。
    此刻在他心中，依旧认定乌拉那拉氏是后族显贵、名门贵女，此番淡然说辞，只当是她性情温顺恭良、过于重情，才会这般安分退让、无所求取。
    他语气稍缓，褪去了方才的审慎肃穆，带着几分半嗔半哄的闲散语调，似打趣、又似真心劝慰：“你这丫头，净说些糊涂话。大清开国至今，祖制森严，何曾有汉女登临后位、母仪天下的先例？想来是孝贤皇后弥留之际心神恍惚、思虑不清，才会随口举荐，你怎也跟着这般胡诌当真？”
    言罢，乾隆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真切，语气诚恳地坦言心声：“朕不妨与你直说。孝贤皇后这番举荐，朕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动过立纯妃为后的念头。若是换做你尚未入宫之时，朕或许会属意如懿，念她出身正统、性情独特，可堪后位。可历经诸多人事磋磨、看尽宫中冷暖纷争之后，朕早已看透，如懿性子太过执拗刚烈、宁折不弯，这般锋芒过露、不懂圆融的性子，终究担不起中宫的沉稳大局，难母仪天下。”
    皇帝抬眸看向身侧温顺从容、进退有度的青梅，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与暖意，缓缓道出结语：“朕句句属实，在心中权衡良久，这六宫之中，朕最满意的，从来都是你。”
    殿内檀香沉沉，混着孝贤皇后灵前清冷的白烛烟气，沉沉覆在养心殿每一处角落。
    皇帝眸光骤然一沉，似是忆起前前后后诸多纠葛，喉间滚出一道冰冷的冷哼，语气裹挟着极致的厌弃与恼怒，缓缓开口：“纯妃愚蠢浅陋，朕此生从未动过立纯妃为后的心思。不过是孝贤皇后临终前的几句举荐，让纯妃痴心妄念、错揣圣意，平白生出僭越放肆的大逆之心。朕的两位阿哥如今失仪无度、心性偏颇，归根结底，全是纯妃教子无方，一点点纵容教坏的！”
    青梅垂手静立，眉眼淡然，并未开口半句辩驳。
    青梅心里清清楚楚，此刻盛怒难平的皇帝，根本无需任何人劝解、反驳。皇帝连日积压丧后之痛、皇子失仪之怒、后宫纷乱之烦，此刻只想寻一个安分之人尽数倾诉胸中郁结，但凡有人插嘴辩解，只会徒增皇帝怒火。
    青梅刻意缄默隐忍，只为静待时机，等着陆沐萍入宫，亲自将连日听闻的层层算计、桩桩秘事，尽数禀报给皇帝。
    果不其然，无人打断宣泄，皇帝的怒意愈发翻涌，接连数落纯妃与两位皇子的种种过错，字字句句，尽数痛斥纯妃不善教养、心性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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