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47

    最是人心经不起长久陪伴与温柔浸润，见面三分情，日久见人心。意欢本就是性情纯粹、心性执拗之人，世人皆为家族荣辱、前程富贵周旋算计，唯独她不染世俗功利，此生所求唯有帝王真心，是后宫中最难得、也最可悲的“恋爱痴人”。
    这般至情至性之人，最是易被温情裹挟，也最是易被真心打动。加之如懿素来擅长拿捏人心。日日相处相伴、温言开解之下，本就对如懿心生好感的意欢，更是彻底对她心悦诚服、全然信赖。
    意欢满心满眼皆是艳羡，艳羡当年如懿与皇上青梅竹马、情意深重的年少情谊，更认定如懿是这浑浊后宫之中最干净善良、最通透正直的人。只觉如懿端庄温婉、仁厚大度，事事周全妥当，世间无人能及，皇上本该万般珍惜、倾心相待。
    久而久之，意欢心中便全然偏向了如懿，心中眼里皆是对这位姐姐人品的敬重与仰慕，近乎偏执地认可如懿的一切，俨然是患上了懿症。满心满眼皆向如懿与皇上是真爱这个荒唐的想法。
    方才养心殿内皇上引用意欢叔祖纳兰容若之词。让意欢顿时心生委屈。为皇上的误会、为帝王的凉薄暗自神伤，郁结难舒。
    贴身宫女荷惜紧随身侧，轻声劝慰开解许久，句句皆是宽慰之言。意欢静静伫立廊下，沉吟良久，方才缓缓敛去眼底的落寞酸涩，郁结的心头终究松快几分。
    意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的怅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坦然与温和，轻声开口，语调柔软却笃定：“不必再多言了。纵然皇上误会我心意，但我相信，清者自清。皇上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好，再说了，今日之事，我们终究是帮到了如懿姐姐。”
    冬日午后，细雪簌簌落遍紫禁城，漫天碎白悠悠扬扬，覆住绵长笔直的宫道。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软雪，踩上去微有细碎轻响，两侧宫墙肃穆，檐角落雪皑皑，四下清冷寂静，唯有风雪掠过高高宫檐的微声。
    意欢缓步走在宫道中央，衣袂被微凉风雪轻轻拂动，神色沉静淡然。身侧随行的荷惜望着漫天落雪，想起方才听闻的诸事，心底积着满满困惑，沉吟片刻后，终于按捺不住满心不解，轻声开口。
    荷惜微微蹙着细眉，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茫然与费解，低声说道：“主儿，贵妃娘娘与娴主儿向来芥蒂极深，二人不睦的内情，早已是六宫上下无人不晓、这数年以来，两位主位明里疏离冷淡，暗里更是多有交锋隔阂，宫里不管是高位嫔妃，还是奔走伺候的宫人内侍，个个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奴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二人素来不和、心生嫌隙，娴主儿此番为何要这般劳心劳力、费心周旋，不计前嫌地尽心竭力，四处打点周全，只为成全贵妃娘娘，让她能得偿所愿，见皇上最后一面。这般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反常，奴婢着实看不懂娴主儿的心思。”
    意欢抬眸望着天际悠悠流云，眼底带着几分赤诚的暖意，继续缓缓说道：“姐姐天性纯良、心地仁善，从来待人宽厚。她与金玉妍贵妃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素来无甚交情，却依旧心怀慈悲，顾念人命，愿意成全贵妃最后一丝执念，让她走得无憾。这般仁厚心胸，这深宫之中寥寥无几。”
    “我们今日所为，不算徒劳，也算在这浑浊宫闱之中，日行一善，不负本心。罢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宫吧”
    外头宫道落雪簌簌，静谧清冷，内里养心殿却是一片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满殿宫人内侍皆垂首肃立，人人敛声屏气，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半分多余的动静也不敢透出。个个眼底藏着谨小慎微的惶恐，皆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一丝微不可察的声响、一个稍有差池的举动，便触了龙鳞，惹得圣上心中不悦，落得难以挽回的下场。
    众人心中皆暗自掂量，暗自唏嘘感叹。昔日御前总管李玉，乃是宫中多少太监可望而不可即的顶尖体面。身为贴身伺候圣驾的御前总管，身居宫宦之巅，权势体面一应俱全，是六宫上下谁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当真是风光无限，风头无两。可荣华荣辱，从来皆系于帝王一念之间。不过是失了圣心、惹得主子厌弃，昔日何等风光体面的人物，如今便落得个闲置在后殿、日日扫雪洒扫的落寞境地。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殿内一众奴才个个心中警醒，谁也不敢有半分松懈，更无人敢在这关头出头，去触皇上的眉头、扫皇上的兴致。
    满殿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皆是推诿畏惧之意，无一人敢上前半步。僵持良久，终究是一旁的进宝咬牙强撑，硬着头皮踏出队列，躬身缓步趋至御案前。
    他垂着首，语气温和恭谨，小心翼翼地试探劝解：“主子爷瞧着心绪烦闷，甚是劳神。珍妃娘娘素来心思细腻、手巧温柔，今儿个想必也备了不少精致点心吃食。主子爷若是烦闷，不如移步去承乾宫坐坐，也好散散心，解解郁结？”
    御案之前，乾隆本是周身沉郁，眉头紧紧蹙起。他眸光冰冷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案上一方绣帕。那是早年如懿亲手为他绣制的青樱红荔帕，针脚细腻温柔，配色鲜活明媚，承载着年少旧时的缱绻情意，此刻静静铺在檀木御案上，反倒衬得殿中气氛愈发凝滞郁结。
    正沉陷在旧日心绪中的乾隆，听见进宝口中提起珍妃娘娘四字，紧绷的眉宇稍稍松动，眼底刺骨的寒意褪去几分，沉闷阴郁的面色也悄然缓和了些许。
    可转瞬之间，他忽而忆起方才应允舒嫔意欢的那番承诺，神色再度归拢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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