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27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想害我？”
    殿内药味沉郁，混着深秋侵窗的寒凉，高晞月虚弱又尖利的质问陡然划破死寂。高晞月失宠半年有卧病在床，气血早已亏空，声音嘶哑干涩，却裹着一腔偏执的怨怒，狠狠砸在如懿身上。
    如懿身形微滞，眉眼间尽是错愕与荒唐，几乎被高晞月这无端臆想的脑洞惊得心神俱震。如懿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榻上枯槁憔悴、神思错乱的高晞月，心底满是全然的不解。如懿实在想不通，自己一片真心登门告知真相，揭穿常年缠扰她的寒毒真相，不过是不愿她蒙在鼓里，受尽苦楚、最后落得个冤死的下场。
    如懿自觉自己向来心性坦荡、立身端正，自问从未在后宫行过半分阴私害人之事。这紫禁城尔虞我诈、凉薄刺骨，人人皆为私利算计倾轧，她不过是恪守本心、心存良善，想着能少一桩冤屈，少一场暗害，做些温暖后宫的善事。这才将真相告知高晞月。
    可这般纯粹的善意，落在神志昏乱、执念深重的高晞月眼中，竟彻底变了模样。高晞月半点不领情，全然曲解自己的一番苦心，反倒张口闭口皆是猜忌与栽赃。一瞬间，巨大的委屈裹挟着无尽的无力感席卷如懿心头，堵得她胸口酸涩发闷，百般滋味齐齐翻涌。
    此刻的高晞月全然不管如懿所思所想，彻底沉溺在自己偏执的揣测里，自顾自咬牙切齿地推演定论。
    “是了，定是你给我下的寒毒！”
    高晞月猛地撑起孱弱的身子，原本苍白虚弱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与猜忌涨出几分病态潮红，一双眼眸赤红狰狞，褪去了往日慧贵妃的华贵温婉，只剩癫狂的戾气。她死死盯着如懿，字字淬怨，句句笃定：“这宫中，与我积怨最深、最巴不得我日日病痛、早早殒命的人，就是你！”
    话落一瞬，高晞月凭着心底滔天恨意骤然扑挣而出，久病虚弱的躯体里硬生生逼出几分狠劲，扬腿就朝着如懿狠狠踹去数脚。那带着迁怒与盛怒的架势，不论是发力的力度，还是咄咄逼人的姿态，竟隐隐颇有前世乾隆皇帝怒踹金玉妍苏绿筠的风采。
    一旁的茉心吓得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死死抱住高晞月的腰身，双臂奋力禁锢，拼尽全身力气死死阻拦。高晞月疯魔一般奋力挣扭、胡乱踢踹，茉心死死拽着高晞月，几番拉扯僵持，才勉强按住失控癫狂的主子，早已累得气息不稳、满头虚汗。
    可高晞月恨意难平，依旧不肯罢休，微微前倾身子，指尖几乎直直戳到如懿的鼻尖，厉声痛骂质问，字字铿锵、句句逼仄：“可不是你吗！这后宫上下，唯独我与你恩怨纠葛最深！如今所有人都不知我中毒了，偏偏是你跑来告诉我，我身缠寒毒、久治不愈！你倒说说，若不是你暗中下手害我，还能是谁？若不是你常年给我暗下寒毒，你又怎会这般清楚我身上的病症缘由？！”
    一连串密不透风的诘问层层压来，句句堵死所有退路。
    如懿唇瓣翕动，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心的清白与解释涌到喉间，却被这偏执的污蔑死死堵住，半句也说不出来。千般委屈、万般冤屈积压心底，无人听闻、无处诉说。
    如懿望着眼前彻底疯魔的高晞月，心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唯有暗自长叹：臣妾百口莫辩。
    殿中纷乱争执之际，一旁端坐的富察皇后始终默然静坐，神色恬淡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漠然与冷眼。她全程作壁上观，不曾出言劝阻半句，更不曾出手调停分毫，反倒静静看着如懿与高晞月相互争执、彼此拉扯，乐见二人反目对峙、内耗相争，坐收渔翁之利。清冷殿宇里，寒毒的阴寒、人心的凉薄、后宫的算计，尽数交织缠绕，寒意彻骨。
    如懿看着高晞月状若癫狂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怯意，这是她头一回暗自懊悔，方才一时心软前来相送，反倒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转念间，她又念及自己素来心性良善，看淡宫中权势纷争，一心想做温暖后宫之人，行的本就是光明磊落之事，便又平复了心绪。她暗忖，既本心坦荡，便不该任由误会继续蔓延。定要将道理说清，解开对方的心结。
    思忖已定，如懿定了定神，开口从容辩驳：“齐汝乃是太医院院判，身居要职，你怎会认定是我指使他暗中对你下手？我又有何等能耐，能调遣得动太医院的院判？”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让高晞月怔在原地。方才满脑子的猜忌骤然被打断，她脸上的疯癫褪去几分，眼神散乱，嘴里低声嘟嘟囔囔起来：“若不是你……也不是皇后……那究竟是谁要害我？难不成是皇上？亦或是太后？”
    听闻这两句惊天揣测，如懿心头一紧，当即闭紧双唇，再不敢多言半句。她目光复杂地望向高晞月，片刻后又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富察皇后。皇后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神色波澜不惊，没有半分闪躲。这般反应，让如懿心底泛起一阵无力与挫败。
    沉寂半晌，如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深宫之中，女子皆是身不由己，你、我、皇后娘娘，无一例外。我们活着，不单是为了自身荣辱，身后更连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祸根，万万不可在外传扬。”
    皇后心中虽对如懿存有芥蒂与怨怼，却也暗自认同这番说辞。她心知方才高晞月的揣测太过凶险，一旦外泄必将掀起风浪，自己诸多行事本就经不起深究盘问，今日之事，唯有让二人将秘密烂在腹中，才是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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