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63

    江与斌一路疾行，额间沁出层层冷汗，待他跌跌撞撞赶至延禧宫，推门而入的刹那，心便猛地一沉。
    只见海兰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上只盖着一床素色薄被，虚弱地瘫卧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却声声泣血，反反复复地呢喃着“姐姐”，声音细碎又绝望，听得人揪心不已。一旁的叶心与其余奴婢，皆是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从未见过女子生产这般凶险阵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地围在床边，慌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江与斌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不断滚落的虚汗，快步走到床榻边，放轻语气安抚道：“海主儿，臣为您诊脉，您切莫惊慌，稳住心神。”
    可此刻的海兰早已被剧痛折磨得神志模糊，满心满眼只剩挂念的姐姐，周遭一切声响都入不了耳，哪里还能听得进江与斌的劝慰。江与斌见状，也不再多言，当即取来丝巾，轻轻搭在海兰纤细的手腕上，凝神切脉。
    指尖刚触到脉象，江与斌的眉头便紧紧蹙起，心头一紧，已然明晰——海兰这是即刻便要临盆，片刻都耽搁不得。江与斌再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急切地转头吩咐身旁的叶心：“情况危急，速速去传稳婆！”
    叶心闻言，脸上瞬间涌上犹豫与担忧，声音发颤地问道：“江太医，咱们主儿的胎气还有半月才足月，当真没有法子再保上一保，撑到足月吗？”
    江与斌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又急又恼。江与斌身为太医，但凡有一丝保胎的余地，又怎会不尽力？
    可眼下海兰母子性命攸关，哪里还有半分拖延的可能。江与斌压着心头的焦躁，语气沉厉地呵斥：“万万等不得了！叶心姑娘，立刻去传稳婆，一刻也不能耽误！若是再耽搁片刻，主儿龙胎出了半点差池，你我二人，乃至九族亲眷，都难逃一死！”
    叶心见江与斌神色凝重，言辞这般义正词严，字字句句都透着生死攸关的紧迫，这才彻底慌了心神，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跌跌撞撞地拔腿便往外奔，急着去寻稳婆。
    任谁也未曾料到，延禧宫这边急着传唤的稳婆还未赶到，反倒先等来了本该在翊坤宫禁足的如懿。
    彼时的翊坤宫内，一派静谧，如懿正斜倚在软榻上，遵照禁足旨意。还自己给自己加戏，抄写宫规与佛经，说是静心，只是她表面上在抄写，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如懿指尖握着狼毫笔，笔尖落在宣纸上，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想方才少年郎对自己的百般维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腻的笑意，整个人都浸在飘飘然的欢喜里。在她心中，自己定然是皇上的心头挚爱，皇上将她禁足，从不是责罚，全是怕后宫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暗下毒手，才用这般法子护她周全。
    这般想着，如懿痴痴笑出声，朱唇轻启，幽幽念着那句缠绵词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一旁侍立的惢心垂着手，满心困惑，全然不懂自家主儿为何被禁足了，反倒这般欢喜，那藏都藏不住的喜悦，从眉眼间漫出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轻快了几分。如懿瞥见她茫然的神色，偏过头笑着问道：“你可知本宫此刻心情，为何这般愉悦？”
    惢心闻言，只得尴尬地摇了摇头，恭谨回话：“奴婢蠢笨，猜不透主儿的心思。”
    如懿听罢，心底微微泛起一丝不满，惢心固然忠心，可性子太过木讷，远不如从前的阿箬机灵讨喜。她暗自轻叹，若是身边能有个既忠心耿耿，又聪慧通透的奴才，该是多好。可转念一想，后宫之中，忠心本就难得，她也只得作罢，只暗暗想着，日后寻着机会，再物色一个合心意的便是。
    如懿微微嘟起红唇，抬起戴着满满当当护甲的纤手，指尖点了点案上抄好的宫规纸张，特意指向纸角处自己画的青樱红荔图样，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娇俏，缓缓说道：“皇上将本宫禁足，全是为了护着本宫。本宫与皇上青梅竹马，情根深种，那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便是我们之间的情分。今日之事，不过是皇后心胸狭隘，再加上奸人在旁挑唆，皇上为了给后宫众人一个交代，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绝非真心要罚本宫，他心里，是信极了本宫的。”
    说罢，如懿轻轻摇了摇头，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如懿神色傲然，又道：“后宫那些人，此刻定然都在等着看本宫伤心落魄，等着瞧本宫的笑话。他们越是这般，本宫便越要安然自得，绝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沦为旁人的笑柄。”
    惢心虽听着如懿这番说辞，依旧摸不着头脑，可跟随主儿多年，她早已明白，此刻如懿要的不是懂她的人，而是顺着她、夸赞她的人。当即陪着笑，柔声附和：“原来如此，主儿聪慧过人，思虑周全，奴婢万万不及。”
    这声夸赞让如懿愈发心满意足，正想拉着惢心，细细讲一讲《墙头马上》里的戏文情致，三宝却脚步匆匆，神色慌乱地闯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如懿的兴致。
    如懿顿时敛了笑意，不悦地嘟起嘴，沉了声呵斥：“何事如此慌慌张张，失了规矩，成何体统？”
    三宝急得额角冷汗直流，抬手擦了擦，顾不得行礼，急声回禀：“娘娘，不好了！延禧宫的海主儿突然早产，现下疼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不停唤着您呢！”
    如懿一听，脸色骤变，当即从贵妃软榻上猛地坐直身子，高挑的眉峰紧紧蹙起，再无半分方才的闲适，语气急切又郑重：“摆驾！速速摆驾延禧宫，本宫要立刻去看海兰！”
    这话一出，翊坤宫上下的奴才们竟像是集体失了记忆，全然忘了如懿还在禁足之中，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脚麻利地备上贵妃轿辇，摆起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朝着延禧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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