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78刘琰篇53

    长子当初的孝廉之位，还是靠哥哥的关系才勉强争取到的。那时候，甄锦尚无功名，甄逸和他的父母一样，只希望甄锦留在家中打理产业，从未考虑过儿子的前程。
    如今倒好，为庶女寻一门亲事，居然要求对方必须是举孝廉、入仕途的人家。更甚者，还要送上巨额财富：宅邸、田庄、奴仆、兵马……如此绸谋，处处皆是慈父之心。这般上心，连孔氏与甄逸的嫡长女甄蕴都不曾有过。
    甄逸倒是把这一切算计得清清楚楚，对甄荷的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然而他的这份慈父之心，怕也仅限于甄荷一人吧？孔氏想起自己的几个儿女，这些年来，他们何曾得到过这样的父爱？
    想到这里，孔氏的脸色愈发阴沉，目光冰冷得如寒冬霜雪。甄逸仍在畅想女儿未来的美好前景，但转头的一刹那，他看到孔氏铁青的脸色。甄逸并非愚钝之人，虽不明白孔氏何愤怒，却立刻闭上了嘴。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既然甄逸这个做父亲的不肯为儿女多加筹谋，那么作为母亲的孔氏自然要挺身而出，替她的孩子谋划未来。有些时候，不必过分顾忌男人的脸面。这念头一旦通透，孔氏似乎卸下了压在肩头已久的千斤重负。
    孔氏神情的变化快得令人难以捉摸：先是愤怒得面色铁青，继而怅然若失，最后竟归于一种彻底的清明。甄逸望着孔氏，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仿佛在变脸一般，莫测且陌生。甄逸不明白孔氏为何如此骤然转变，心底却隐约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果不其然，孔氏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既然如此，那你便将那一万兵马交出来吧。只要把这些兵马送给我儿，作为她嫁妆中的部曲，我就同意你的计划。”
    甄逸闻言瞪大了双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孔氏并未理会甄逸的震惊，继续冷静地说道：“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为你的孩子考虑，我也为我的孩子打算。你若不为难我，我亦不会为难你。”
    甄逸听得一头雾水，简直不敢相信妻子说出的话。什么“你的孩子”“我的孩子”？甄逸抬眼看向孔氏，却发现她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何意？”
    孔氏见甄逸发问，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只要你为我娇娇凑齐一万部曲，我就不为难你的婉婉，会替你的婉婉挑选一个你所说的‘好人家’。”这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让甄逸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即便妻子方才的言语再离谱，也不及此刻带给甄逸的震动强烈。短暂的沉默之后，甄逸怒不可遏，指着孔氏大声呵斥：“你是婉婉的嫡母！怎么能说出这种为母不慈的话？我今日若是不同意，难道你真敢插手婉婉的婚事吗？”
    然而，孔氏此刻内心异常平静，并未因甄逸的质问而生出任何波澜。孔氏只是直视着甄逸，眼神淡然，似乎在无声地回答——“正是你想的那样。”
    甄逸被孔氏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气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甄逸满脸不可置信，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孔氏，喃喃道：“你……你威胁我！”
    孔氏抬起头，正对上甄逸那张充满震惊与愤怒的脸。尽管甄逸已近不惑之年，但他甄逸依旧清俊儒雅，皮肤白皙、眉目深邃。孔氏心中不由浮现出当初嫁给甄逸时的情景，暗想若非这张俊美的皮囊，或许自己当初也不会轻易答应这桩婚事。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思绪收回，孔氏平静地开口：“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甄逸听到这话，更加激动起来，手指着孔氏，声音提高数倍：“你为母不慈！你简直太过了！哪里还有半点慈母之心！”。
    甄逸越说越气，来回踱步，可翻来覆去不过是这几句话。甄逸指责孔氏利用庶女的婚事作为筹码，试图逼迫他就范。然而，无论甄逸说什么，孔氏始终神色冷淡，目光无波无澜，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甄逸的一番话激得孔氏怒火中烧，几乎无法自持。终于，孔氏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看看你自己！为母不慈，为妻不贤，哪有一点世家贵女的模样？为了区区嫁妆，竟要搅得全家不得安宁。如此市侩的行径，又怎配称作孔圣人的后人？”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刺孔氏的心窝。自幼生长在曲阜孔氏的她，向来以身为圣人之后为傲。这份身份，是孔氏生命中最坚实的依托。二十年前，孔氏踏入冀州甄家的大门，始终谨记着作为圣人后裔的责任，力图成为一名贤妻良母。
    即便对庶出的甄荷心存嫌隙，孔氏也从未亏待过这个孩子——无论是日常用度，还是衣饰佩戴，甄荷所享之物与甄蕴、甄芙姐妹无异。孔氏虽厌恶夏姨娘，却从未因此迁怒于甄荷。
    孔氏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无可挑剔的圣人，但她自信足以担当一个称职的嫡母。过去，尽管冷清对甄荷的婚事有所考量，但从不曾轻率地将甄荷许配给寒门小户。
    孔氏的底线很明确：庶女的婚事虽不及嫡女，但也绝不能敷衍了事。让甄荷嫁入耕读之家，那是甄逸的主张，而非孔氏的本意；若由孔氏做主，或许会选择冀州城内稍次的二流世家，而非贫瘠无依的耕读人家。
    甄逸的话看似句句为甄荷筹谋，但孔氏太了解夏姨娘母女的脾性。她们怎能甘心屈就于一个清寒之家？所以甄逸刚才的话虽令孔氏恼怒，孔氏却没有直接反驳，只在心底暗含几分看戏的意味。孔氏心中只想着，夏氏母女若是知道了甄逸的打算必要闹上一场。她也只当看一场好戏罢了。
    然而，孔氏绝不能容忍旁人指责她缺少慈母之心，更无法接受的是被丈夫质疑她不配为圣人后裔。孔氏冷声回击：“我没有慈母之心？正因我有慈母之心，才不得不逼你。若不是为我儿打算，你会这样暴跳如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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