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69刘琰篇44

    不过，今天的食盒里除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还多了一盘金黄的蜜瓜，以及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葡萄。这蜜瓜可是来自西域的稀罕物，由孔舅父特意托人送来。曲阜孔氏，名动天下，家世显赫，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有？
    在他们眼中，这些千金难求的西域蜜瓜和葡萄不过是些寻常水果罢了。这次一共送来了十个蜜瓜，可路途遥远，颠簸之中竟坏了七个，只剩下三个完好无损。老太太和老太爷分得了一个蜜瓜，剩余的两个，则按照孔舅父的意思，专程送给了甄芙。
    正值烈日炎炎，甄芙让人将蜜瓜切开，只给自己的亲哥哥甄锦和庶妹甄荷各留了两块。甄锦本是男儿身，平日里对甜食和水果兴趣寥寥，这蜜瓜虽新鲜，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点缀，有或无都无关紧要。
    然而甄荷却截然不同。甄荷自幼在上蔡长大，那地方比起繁华的济州城，显得寒酸许多。尽管她在家中颇受宠爱，但从小到大的衣食用度始终无法与甄芙相比。孔氏送来的蜜瓜，是甄荷生平第一次见到的稀罕物。当时一共有三个蜜瓜，一个被甄芙拿走，另一个留给了老太太和老太爷，最后一个则由甄氏六房人分食。
    可一个蜜瓜不过两三斤重，说是“分食”，又能有多少呢？当轮到甄荷时，她刚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没了。那些她连滋味都没尝明白的珍贵蜜瓜，却被甄芙随意打赏给了旁人。
    想到这里，甄荷心中不由翻涌起一阵难以平复的情绪。她甄荷了咬唇，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看向前来送蜜瓜的丫鬟阿玲。然而，这份笑掩饰不住她心底的气闷与愤懑，那火苗似乎正一点点蔓延开来，烧得她胸口发烫。
    一旁的阿玲，似乎全然不懂察言观色，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她盛赞这蜜瓜的珍贵难得，夸耀甄芙的慷慨大方，竟将一半蜜瓜送至甄荷这里，那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
    阿玲眉飞色舞，抬眼间瞥见甄荷脸色微变，却依旧笑着说道：“不是奴婢说，这般好的东西，莫说咱们冀州少见，便是洛阳也不多见。这蜜瓜呀，西域进贡，总数不过百个，皇亲贵胄中，若非得宠之人，也是无福消受的。只因咱们舅老爷身份尊贵，乃天下儒道之宗，当年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今上自然对舅老爷敬重有加。”
    说到此处，阿玲抬眼再看，甄荷双手紧握，似在强忍着什么。见状，阿玲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咱们舅老爷最疼爱的便是我家女公子。女公子心地良善，念及六娘子长于上蔡，特意让奴婢将这蜜瓜送来。”
    甄荷身旁的小丫鬟听闻此言，正欲上前理论，却被嬷嬷一把拉住。阿玲瞧得分明，目光愈发肆无忌惮，嘴角几乎要溢出讥讽的笑意，又道：“我家女公子说了，六娘子若吃得欢喜，可派人告知一声。听说良崖国也得了天子赏赐的蜜瓜，世子爷一向视我家女公子如珠如宝，这几个蜜瓜，他自是做主得了的。”
    阿玲鼻孔朝天的模样，直气得甄荷主仆怒火中烧。甄荷压下心中的愤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多谢五姊关怀。只是这蜜瓜乃是稀罕之物，我恐怕吃不惯。还请姑娘将它带回，转交给五姊享用吧。”
    阿玲早料到甄荷的回答，眉眼间尽是傲慢：“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我家女公子及笄之后便要嫁去良崖国。届时，什么珍馐美味她得不到？这盘蜜瓜，是我家女公子记挂着六娘子，特意命人送来的。六娘子还是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话音刚落，阿玲并未再看殿前那气得几乎冒烟的主仆二人，而是微微行礼后，端起食盒从容退下。刚走出小院外，她便听见茶杯摔碎的声音。清脆的瓷器破裂声传来，阿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转身回了甄芙的屋子。
    阿玲回到屋内时，甄芙正低头修剪着那一盆睡莲的枝叶。这株睡莲是刘琰特意送来的，莲叶不过碗口大小，却散发着清幽怡人的香气。
    白日里，花朵缓缓舒展，宛若一位优雅的舞者；到了夜晚，花瓣便轻轻合拢，如同陷入沉睡。它的花期绵长，清香扑鼻。虽在甄芙这样的任务者眼中算不上稀奇，但在此时此地，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甄芙深知刘琰为寻得此花必定费尽心思，因此自它来到冀州后，甄芙每日亲自照料，从不假手于人。远远地，甄芙听见了阿玲的脚步声。等阿玲走近，甄芙便开口问道：“回来了？”
    阿玲闻声，笑着行了一礼，答道：“女公子，奴婢回来了。”甄芙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身看向阿玲，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关切，“一切还顺利吗？”阿玲点头笑道：“一切都顺遂得很。”
    甄芙听罢，不疾不徐地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水迹，语气淡然却透着笃定：“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的钉子都动起来吧。最好逼她主动出手。”
    阿玲闻言，立刻笑着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信心：“奴婢亲自去安排。您放心，绝不会出岔子。”话音落下，她退了出去，步伐轻快而稳健，显然已是胸有成竹。
    另一边，自阿玲离开后，甄荷主仆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那一碟蜜瓜成了引爆怒火的导火索，被甄荷毫不犹豫地摔碎在地。甄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伏在案榻上，目光如刀般狠狠盯着那散落一地的蜜瓜，仿佛它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两个婢女秋儿与冬儿连忙上前为甄荷顺气，奶嬷嬷王嬷嬷也端着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甄荷唇边。然而，这杯茶水并未能平息她内心的愤怒。刚喝了一口，茶盏便被她重重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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