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原创女主甄芙59刘琰篇34

    孔氏的话如冰水般灌入甄芙耳中，字字刺骨，孔氏的这些话甄芙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甄芙心中自有一杆秤——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不管甄邯心中作何盘算，自己终究是得了好处的人。在这一点上甄芙是感激甄邯的。甄芙却也不愿与孔氏争执。她垂下眼帘，选择了沉默，不再言语。
    孔氏见女儿沉默不语，误以为甄芙正为嫁妆之事忧心忡忡。她伸手轻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坚定：“娇娇，你莫要害怕。阿母绝不容许你受半分委屈。家中这些事，我总得为你争上一争。”
    甄芙抬眸，对上母亲那双燃着斗志的眼眸，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忧虑。甄芙深知，孔氏若真为了甄芙的嫁妆与甄氏一族闹得不可开交，只怕她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父亲甄逸不过是个靠着老爷子关系才得以坐上上蔡令之位的庸人，在官场并无多大天赋。若无家族扶持，他们这一房只怕连如今的安稳日子都难以维持。
    以甄芙历经多世为人所积累的经验而言，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孔氏真因嫁妆之事与甄氏一族离心离德，那么此事将来极有可能波及甄逸以及甄芙的两位兄弟的前程。到那时，夫妻间难免生出嫌隙，母子之情却依旧牵绊难断。孔氏一心为甄芙筹谋打算，甄芙又如何能不担忧？她最怕的，便是孔氏为此耗尽心血，最终晚景凄凉，落得无助收场。
    想到这里，甄芙垂下眼帘，低声劝道：“阿母，你不必再为我的嫁妆费心了。我自幼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膝下长大，如今又要嫁入皇室，家中断不会亏待我的。”
    然而，孔氏听罢，眉头微蹙，目光中透出几许复杂的情绪。“家中自是不会亏待你，”孔氏语气平静，却隐含锋芒，“可有些东西，做些手脚也是常有的。就说那些诗书字画吧，有好有坏，是否全是名家手笔，又有谁能说得清？还有桌椅板凳，材料的选择上更是大有文章可做——黄花梨木、金丝楠木、酸枣木，哪一样是相同的？”
    孔氏说到这里，一顿继续说。“更别说你将来陪嫁过去的部曲，若非我亲自盯着，而让你大伯母插手，恐怕最后挑出来的，不过是些敷衍了事的伤残老兵罢了。别忘了，长房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他们怎么舍得将精兵强将作为你的陪嫁？”
    孔氏的声音渐沉，眼神愈发幽深，仿佛要看穿未来的风波。“你要嫁入那样的人家，部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可能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给我记住了，不论刘琰如何花言巧语，你的陪嫁部曲绝对不能交到他的手上。这些人，必须牢牢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谁也别想从你手中夺走，明白吗？”
    甄芙并非真正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听了孔氏的话，心中顿觉豁然开朗。甄芙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
    孔氏见状，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继续叮嘱道：“还有一点，你嫁去良崖国后，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家中的事情，从此与你无关。将来不管是谁找上门来求助，能帮的就尽力帮，帮不了的便果断拒绝。记住，你嫁出去之后，只有你和你的子嗣才是真正的家人。刘琰是你的丈夫不错。可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为夫。且男子素来三妻四妾。你并非刘琰唯一的妻。你要明白这点。莫要被情爱所误。至于甄氏上下，不过是你娘家罢了。”
    孔氏的一番话，若是旁人听见，定会惊骇于其中的离经叛道。在这个时代，女子被教育以家族利益为重，将娘家视为生命的一部分。可甄芙深知，孔氏这番话语背后藏着的是一颗慈母之心。
    这种话，甄逸那个受家族庇护的男人说不出口；甄邯与老太太谢氏也从未教导过她。至于老太爷和老太太，他们恨不得把甄芙捆绑在甄家的大船上，自然更不会让她滋生“二心”。而此刻，甄芙望着母亲的神情，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她终于明白，孔氏的话虽逆世俗潮流，却是真正为她未来的安稳生活所考量。
    甄芙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孔氏，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沉与无奈。“阿母，您的慈母之心，儿明白。只是阿母……”
    甄芙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柔和地继续说道，“您也该为自己多考虑些。若因我的事，搅得家中不宁，将来有碍于父兄的前程，那阿母又能落得什么好？至于嫁妆之事，只要他们不过分欺辱，咱们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阿母能替我将部曲看好——不必求他们挑选多么精锐善战之人，但至少不要让他们安插间谍或探子，把我架空了才是。”
    孔氏听了这番话，本是心如止水的人，却不禁泪水涟涟，顺着脸颊滑落。孔氏哽咽着哭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自你出生以来，你大父便请来水镜先生为你批命格。家中众人皆信命理之说，唯有我与你父从不迷信。你一岁时，我便想着教你读圣贤书。然而，每当我管教于你，你大父大母总站出来怪我过于苛刻，说我对你不是生母，没有慈母之心……”
    说到这里，孔氏更加悲从中来，她颤抖着手拿起帕子，捂住眼睛，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甄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而专注。
    “你的兄姐，我也是这般教养过来的呀。为何轮到你时，我不过管教几句，便会遭到你大父大母的指责？我是你的阿母，难道连管教自己女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那时，我的心里满是怨气。怨你大父大母干涉，渐渐地，这份怨气日积月累，也不可避免地迁怒到了你身上。”
    良久之后，孔氏强忍心中的酸楚，继续低声道：“后来，我怀上了你弟弟，身体实在不济。那时你发了热，弟弟年幼，你父亲又病倒，我根本无法亲自照顾你，只能每日派夏嬷嬷去看望你。待你好了之后，你大母便说道：既然我没有时间照料你，她愿意把你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亲自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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