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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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子弟学校放学。
    劳荣枝送完路队，抱着教案往办公室走，出了校门，下意识地往路口扫了一眼。
    她看见一辆旧本田摩托车停在离学校门口二十多米的梧桐树下，法子英靠在车上，叼着烟，正往这边看。
    她顿时想起昨天晚上他们分别时法子英说的话，他说今天下班后要带自己去吃夜宵的，他果然来了。
    但现在校门口全是接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个没走的同事。
    她要是走过去上了他的车，明天全校都得知道劳老师跟一个穿皮夹克的混社会的男人走了。
    不行，现在不能过去见他。她一边想一边低下头，加快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走。
    “荣枝。“
    法子英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继续走。
    法子英推上车，几步就追了过来，跟在她旁边说：“说好接你下班的。“
    “不用了，“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瞟着周围，“我自己回去就行。“
    “走吧，“他说，“上我车。“
    “真不用，“她往旁边让了让，跟他保持着半步距离，“我同事都在那边，让人看见不好。“
    法子英看了一眼校门口的人群，立刻明白了。
    他没再坚持，骑车往前走：“那我在前面路口等你，你快点。“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百米，确认同事都看不见了，她才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绕到前面路口。
    他果然在那里等。
    看见她过来，拍了拍后座说：“上来。“
    她站在车边，犹豫了几秒，才跨上去，手抓着后座的铁架，没碰他身体。
    车子发动，“轰“的一声窜了出去。风立刻灌进耳朵里，她又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露出得意的笑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她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从铁架移到了他的衣角，又从衣角移到了他的腰侧。
    “去哪儿？“她在风里喊。
    “夜市，“他喊道，“去吃炒粉。“
    她没再说话，靠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烟味和皮夹克的味道，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是个老师，他是混社会的，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而且他们才见了一面，她就坐他的车，跟他去吃夜宵，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但她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东西在往上涌。
    她想起师范时跟同学偷偷去录像厅看的那些香港电影，里面的古惑仔就是这样——穿皮夹克，骑摩托车，叼着烟，说话痞痞的，看谁不顺眼就动手，对自己的女人却护得紧。
    那时候她坐在乌烟瘴气的录像厅里，看着屏幕上的这些男人，心跳得厉害，觉得那样的男人才叫男人。
    学校里的男老师不是不好，但他们都太规矩了——说话客客气气，走路规规矩矩，连看她一眼都要先扶扶眼镜。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法子英这样，浑身带着一股野气，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都绕着走。
    她坐在他摩托车后面，风灌进耳朵里，他的背硬硬的，很结实，让她很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学校里那些男老师给不了。
    。。。。。。
    后面几天也是这样。他不在学校门口等，总是在前面路口的梧桐树下。
    她出了校门，先左右看看，确认没有熟人，才快步走过去上车。
    有一次差点被同组的张老师撞见，她吓得赶紧蹲在车后面，等张老师走了才敢起来。他在旁边笑得不行，被她瞪了一眼才收敛。
    慢慢地，她习惯了。每天放学，路口的梧桐树下有个人等着她，成了她一天里最期待的事。
    他带她去了九江市区的夜市。一排大排档，油烟滚滚，人声鼎沸。他找了个熟悉的摊子，老板跟他打招呼“七哥来了“，他点点头，点了炒粉、烤串、螺蛳，还有两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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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喝啤酒吗？“他问。
    “不会，“她摇摇头，“我喝橘子水就行。“
    他给她要了瓶橘子水，自己开了瓶啤酒，边喝边给她剥螺蛳。
    他剥螺蛳很熟练，用针一挑，肉就出来了，放在她碗里。她吃了一个，辣得直吸气，他笑了，给她递过橘子水。
    吃完夜宵，他带她去了舞厅。还是慢四，他搂着她的腰，慢慢转圈圈。她跳得很好，步子轻，转身稳，跟他配合得很默契，偶尔他带她转个圈，她顺势滑出去，又被他轻轻拉回来，像流水一样顺。
    灯光昏暗，音乐慢悠悠的，她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陶醉。
    他没多少钱，但在她面前从不小气。有一次她在商场里多看了一眼一件外套，米白色的，标价一百八。
    她当时没说什么，摸了摸面料就走了。他当时身上只有一百二，回去找兄弟借了六十，第二天就把外套买了，送到她宿舍楼下。
    她拿着外套，有点意外：“你怎么买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喜欢，“他说，“喜欢就买。“
    她抱着外套，站在宿舍楼下，心里有点暖。
    学校里那些男老师，追她的时候最多请她吃碗面条，从来没有人这样，她多看一眼的东西，第二天就送到手上。
    她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她知道法子英是混社会的，坐过牢，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法子英很有耐心，不逼她，不毛手毛脚，每天就是接她下班、请她吃饭、陪她玩，像个正经谈恋爱的男朋友。
    她慢慢习惯了每天放学，路口有个人等着她。
    学校里的闲话越来越多。
    “劳老师最近天天跟那个穿皮夹克的走，那个人好像是混社会的，叫什么法老七。“
    “法老七？那个人坐过牢的，劳老师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可惜了，劳老师那么好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不行。“
    有一次在办公室，同组的张老师旁敲侧击地说：“小劳，那个法子英不是什么好人，你一个老师，跟他在一起，影响不好。“
    劳荣枝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地回答：“张老师，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张老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家里人也知道了。母亲急得不行，找到她宿舍，一进门就哭：“荣枝，你跟那种人在一起干什么？他坐过牢，混社会的，你跟他不会有好结果的。赶紧断了，妈给你介绍个正经人家的孩子，厂里的技术员，人老实，工作稳定。“
    “妈，他对我好。“
    “好有什么用？“母亲抹着眼泪，“混社会的能有什么好结果？今天打这个明天砍那个，迟早要出事的。你听妈的话，赶紧断了。“
    “我不断，“劳荣枝说，“我愿意跟他在一起。“母亲气得直哆嗦，指着她说：“你会后悔的！你迟早会后悔的！“
    1993年底，劳荣枝从学校宿舍搬了出来，跟法子英同居了。
    他们在九江市区租了一套一居室，在二楼，朝南，有个小阳台。
    法子英置办了家具，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给她买了一台新的录音机。
    她把小屋收拾得很温馨，墙上贴了周慧敏和刘德华的海报，桌上放了她喜欢的雪花膏，阳台上种了一盆仙人掌。
    同居以后，法子英对她更好了。
    每天早上，他出去给她买早饭，豆浆、油条、包子，换着花样买。她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晚上等她下班回来，他已经做好了饭——他厨艺不错，红烧鱼、炒青菜、蛋花汤，做得有模有样。
    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听录音机。
    她生气了，他哄；她哭了，他慌；她想要什么，他想办法弄。
    她跟他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虽然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虽然他没钱没工作，但他对她好，全心全意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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