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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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1月29日上午，厦门市第一看守所审讯室。
    劳荣枝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穿着藏青色号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扣在一起，看起来平静又规矩。
    门开了，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稍大，国字脸，一口江西口音——是南昌市公安局的办案民警，连夜从南昌赶过来的。
    两人坐下，翻开文件夹，先核对身份。
    姓名、出生日期、籍贯，劳荣枝都一一答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她不再说“我叫雪梨”，也不再抵赖身份。
    既然指纹和人像都对上了，再演下去没意思。
    问到案子，她先开口了。
    “警官，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抬起眼睛，眼圈红红的，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但那些事都不是我要干的，是法子英逼我的。他打我，用我家里人威胁我，我不敢不听他的。”
    她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她说法子英控制她，不让她上班，不让她跟家里联系，动不动就打她，用烟头烫她胳膊；
    每次作案都是法子英拿刀逼着她去的，她不敢不去；
    人都是法子英杀的，她没碰过刀，没碰过尸体，她只是在旁边站着，吓得浑身发抖。
    她说得很慢，声音哽咽，偶尔低下头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把一个被恶徒胁迫、身不由己的柔弱女人形象演得很像。
    两个民警没打断她，就坐在对面听着。
    年纪大的那个警察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她的脸，等她说完。
    她说了十多分钟，说到法子英打她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完了，她低着头抹眼泪，等着民警的反应。
    “说完了？”年纪大的民警问道。
    劳荣枝点点头：“嗯。”
    民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询问笔录，推到她面前。纸页有点黄，是十几年前的老笔录，落款处签着“刘某甲”、“刘某乙”两个名字，还有鲜红的指印。
    “这是常州刘某夫妇的证词，你自己看看。”
    劳荣枝的手抖了一下，没伸手去翻。
    民警直接念了关键片段：“被告人劳荣枝先用绳子捆住刘某甲的手脚，又持刀抵住刘某乙的脖子，说‘敢叫一声就划烂你的脸’。是劳荣枝下楼把刘某乙接上来的，全程都是她在看管我们，法子英主要是翻东西、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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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民警补充了一句：“刘某夫妇还说，你说话比法子英还凶。”
    劳荣枝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知道常州那对夫妻活了下来，也知道他们当年报了警。
    可她以为当年没留下什么扎实的证据，过这么多年早就湮没了。没想到警方把这份二十多年前的笔录调了出来，连她当时说过的狠话都记得一字不差。
    “是他让我做的……”她声音小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我不做，他就打我。我不敢不听。”
    “是吗？”民警又抽出一份现场勘查记录，指着其中一行，用笔头点了点，“南昌熊启义案，现场电话线被剪刀齐根剪断，连对门邻居家的电话线也被剪了。劳荣枝，要是你真是被胁迫的，你会主动去剪邻居家的电话线？这是反侦察，只有主动参与作案的人才会做。”
    她答不上来了。
    她的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号服的裤缝，一下，又一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民警再次说道：“劳荣枝，你不用演了。南昌、温州、常州、合肥，四起案子，你每一起都在现场；踩点是你，诱骗是你，看管人质是你，剪电话线、翻财物也是你。你不是什么被胁迫的受害者，你也是主犯。”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这次没辩解。
    “法子英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你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没用。”民警说，“证据都在，人证也在。你现在配合，把事情说清楚，态度还能算坦白。你要是继续扛着，对你没好处。”
    又沉默了很久。
    劳荣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能抽根烟吗？”她说。
    民警给了她一根烟，帮她点上。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她的脸。火光在她指尖明灭，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一根烟抽完，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民警，眼神很平静，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行，我说。”她声音很轻很平静，“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从头说。”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审讯室的白墙，像是穿过墙壁，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九江。
    “事情要从1993年说起，”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还是个老师，在九江石油公司的子弟学校教语文。”
    往事顺着这句话，慢慢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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