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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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只瞧一眼，便觉浑身一寒。
    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告诉她，此人不简单。
    当即手向腰间针囊探去，却被一只手握住。
    是沈青舟。
    沈青舟脸上挂着懒洋洋地笑容，
    “请坐。”
    那中年文士神情温和，笑眯眯地坐了。
    那青年没坐，只默然站在他身旁。
    中年文士将手中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赫然绘着两个黑白骷髅，一左一右，栩栩如生。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明教张一氓，这位是小徒，雷厉风。”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沉。
    怪不得。
    这股气势一瞧便是久居上位者，原来是张一氓。
    明教真正的无冕教主。
    沈青舟只在她手上轻轻一握，微微一笑，
    “原来是张大长老，怎么？是来寻仇的？”
    张一氓摇摇头，
    “我说，只是碰巧路过，你信不信？”
    “我应该不信的，可直觉告诉我，你还不至于在这上头骗我，所以我信了。”
    张一氓哈哈一笑，
    “我的确没有骗你，我师徒二人从此路过，见你气度不同寻常，便多留意了一眼。”
    “再一想，如此年轻，又有如此气度，还能让赤练仙子甘心陪在身边的，这天下除了沈青舟，应该不会有旁人了。”
    沈青舟叹了一声，
    “到现在，我才真正信了你不是来寻仇的。一个寻仇的人，目光再从容，眼睛里也有算计；仪态再自然，双手也会不自觉地紧握。可你没有。”
    “不过我却有些好奇，你两个长老死在我手上，你当真不想着报仇？
    张一氓手中折扇慢悠悠地摇着，扇面上的两个黑白骷髅随着扇动一隐一现。
    “在我看来，这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对我有用的人，一种，是对我暂时有用的人。”
    扇子微微一停，
    “很不巧，余长老和韩长老，都属于第二种。”
    “余长老当年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我只能说，他在对的时候，碰巧站到了对的位置上。”
    “可论武功，论谋略，皆不堪一用。”
    “至于韩长老，武功是有的，谋略也还过得去，可也仅此而已。”
    沈青舟“哦”了一声，
    “只这样，你便将那姓韩的弃了？”
    “当然不会，韩长老曾经说了句话，那句话是这样的，“其实，衣大小姐也是有苦衷的。不巧，这句话传到了我耳朵里。”
    沈青舟了然，
    “我明白了，这一句话，判了他的死刑。”
    “不错。”
    张一氓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叩，
    “是不是他说的，不重要，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我听见了。”
    看了沈青舟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所以，我派他去襄阳，即便没有你，我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沈青舟嘿了一声，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佩服，沈某今日学到了。”
    张一氓忽的目光微眯，
    “那么，既然遇着了。张某想问沈公子一句，不知沈公子，想做哪种人？”
    沈青舟笑了笑，
    “不管我想做什么人，都不会是你张大长老想要的那种人。”
    张一氓同样笑道：
    “话不必说的太满，”
    “非是我话说的满，而是事实如此。几个月前，衣雪青也曾像你这般拉拢我，甚至拿副教主之位来许我，我同样否了。你觉得，你给的东西，能比这还重么？”
    张一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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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
    “那不就得了。”
    说到了这里，两人一阵沉默。
    张一氓忽然问道：“你怎么看这个江湖？”
    沈青舟不答反问，“你呢？你张大长老怎么看？”
    张一氓显然已经将这个问题思考了无数回，缓缓说道：
    “在张某眼中，这江湖并非只有正邪黑白，世道大多反而是灰的。江湖不分对错，只分利益。你觉得呢？”
    沈青舟不置可否，
    “你说的对，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
    张一氓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洗耳恭听。”
    沈青舟将桌上的一碗腊肉端起，往他面前一放。
    “这里有一碗肉，我给你吃一块，这是朋友情。”
    张一氓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么个开场白。
    不过他到底城府深，只一愣神便恢复了自然，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下去。
    沈青舟又指着那碗肉道：
    “还是这碗肉，我给你吃一半，我留一半，这是兄弟情。”
    “我留一块，剩下的全给你，这是爱情。”
    “我舍不得吃，全部给你，这是亲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从碗上抬起来，落在张一氓脸上。
    “可现实是，我把这碗肉藏起来，跟你说，咱们都饿着吧。这.....便是江湖。”
    张一氓听了，默然良久。
    “在你眼中，这江湖，连基本的善恶都无？”
    沈青舟摇了摇头，
    “善，是相对的善，恶，也是相对的恶。”
    他又一指那碗腊肉：
    “还是拿这碗肉说事。”
    “你已经饿了十天，我也饿了十天。我在你面前吃肉，却不给你。这.....算不算恶？”
    张一氓目现沉吟。
    沈青舟续道：
    “可若是我只闷头吃，不在你面前吧唧嘴馋你，这.....又算不算是善？”
    他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嚼着：
    “所以说，善有度，恶有度。全看......怎么比较。”
    张一氓长长吐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微微欠了欠身：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某，学到了。”
    沈青舟却不领情，
    “还有话说？若是没话说，咱俩怎么着，是动手，还是各回各家？”
    张一氓只笑道：
    “江湖哪那么多打打杀杀，动手，那是最下乘的办法，动脑，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才是最上乘。”
    “当然，若是真到了以拳脚来解决问题之时，张某，自然也不会手软。
    沈青舟“嗯”了一声，
    “其实我正好与你相反。”
    “我这个人怕麻烦，不喜欢听别人讲道理。”
    “我喜欢的，是让别人听我讲道理。”
    “可很多人是不喜欢听别人讲道理的，所以我也不会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江湖事，江湖了，一拳下去，一了百了。”
    看着张一氓，笑意里锋锐已露，
    “三分善意换来十分恶。说到底，人尊重的，只有他惹不起的人。”
    张一氓只把眉头一扬，
    “哦？既如此，那你现在为何肯听我说这一些？”
    沈青舟笑着摇头，
    “话题又回去了，这便是我方才说的现实。”
    “现实是，我没有十分把握杀得了你，至于当着你的面，将她俩安然无恙带走，更是连五分把握都没有。”
    “所以，我才借着跟你扯淡的功夫，寻摸着怎么悄无声息的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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