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能不能也帮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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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也跟着低声附和。
    那平阳来的汉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连连摇头，慌忙摆手：
    “不！草民不敢怪罪侯爷！草民不是来寻麻烦的！”
    他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颊。
    紧跟着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捧出一方小小的木牌，木牌打磨得朴素，上面恭恭敬敬写着长生禄位：
    冠军侯刘大富。
    “去年侯爷北上抗胡，朝廷封您冠军侯，勇冠三军。”
    “数千儿郎直面数十万胡骑，护住咱们无数汉家百姓，草民一家人，一直感念您的恩德。”
    他粗糙的手轻轻抚过木牌，声音抖得厉害：
    “这是当时家母嘱咐我做的，而后在家日日焚香，为侯爷祈福，盼您平安。”
    “此番动身来清源，她也把这块禄位带上，路上歇息时便要拜上一拜，说这份祈福不能断。”
    “家母没能熬到这里，是她福薄命苦，我不怨任何人。”
    说罢，他再度深深叩首，抬眼望向刘大富，目光里满是恳切：
    “侯爷，您不单单是清源的县尊大人，您更是天下汉家百姓的冠军侯。”
    “平阳像我这般的人家还有许许多多。有人被重租压得喘不过气，有人染了小病只能硬扛，眼睁睁看着亲人耗到油尽灯枯。”
    “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也帮帮我们？”
    “能不能有一日，平阳的百姓，不必再像我一样拼着性命千里奔波，到头来还是躲不过生离死别。”
    周遭一片寂然，排队的百姓静静立着，无人出声。
    不少人眼眶慢慢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人群里既有土生土长的清源本地人，也有这两年才迁入落户的外乡流民。
    他们全都尝过那种求告无门的苦，清源也是这几年一点点翻了模样。
    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有遮风挡雨的屋舍，寒门子弟能进不收束脩的义学，如今又有这座治病救人的医学院。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片泥沼里爬出来，最懂这汉子心底的绝望。
    有人悄悄抬起袖子抹掉眼角泪水，心中五味翻涌。
    庆幸自己在清源，可一想到还有千千万万同从前的他们一样的百姓，依旧困在苦海之中，心口便一阵阵发酸。
    忽然，人群里有几道身影往前踏出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些人无一不是从外县来的。
    有临溪县过来的，还有来自永安县、桐山县的百姓。
    “求侯爷，帮帮我们！”
    呼声不算震天，却带着饱经苦难的恳切，一声一声，在医学院门前的空地上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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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富的目光落在那一方朴素的长生禄位之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沉又烫。
    远在平阳的老妇人，素未与他谋面，拖着病躯赶路之时，尚且不忘日日为他祈福。
    这份沉甸甸的信赖是底层苦难之人，把全部微薄的期盼，都托付在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跪拜的众人，又落回跪在身前的平阳汉子身上。
    他抬抬手，声音沉稳而厚重，一字一句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诸位，都起来吧。”
    他望着这一双双浸满悲苦与期盼的眼睛，语声郑重：
    ““你们所求之事，我应下了。”
    “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不会太久。”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众人耳里，却像是一道微光。
    地上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纷纷伏身叩首，此起彼伏的声响汇在一起：
    “草民，谢侯爷！”
    那平阳汉子埋着头，泪水滚滚砸落在尘土里，肩膀不住地颤动。
    刘大富迈步上前，走到板车一旁，对着那块隆起的粗布，微微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老人家，你儿子说的，我记下了。我答应了。你安心安息吧。”
    直起身，他转头看向泪流不止的汉子，语声平和：
    “好生送老人家入土为安。”
    随即他侧过头，吩咐身侧一名随行的吏员：
    “你跟着他，取用县中银两，帮着置办棺木、寻一块地，把后事妥善料理周全，莫让他独自为难。”
    吏员连忙躬身领命：
    “是，大人。”
    交代完毕，刘大富不再多言，转身沿着长街，缓缓离去。
    不远处，许薇立在院门之下，将方才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待刘大富一行人走远，许薇才转身回到院内，寻到正在诊舍忙碌的许济。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趁着间隙，轻声开口问道：
    “爹，方才侯爷应下了平阳那些百姓的恳求，可平阳不在清源地界，女儿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如何去帮？”
    许济放下手中脉枕，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门外长街远去的那道身影，也是满心茫然。
    他行医半生，阅遍世事，知晓一县之外便是旁人的辖地，一纸许诺谈何容易。
    “为父也猜不透。”
    “凭一纸仁心，劝不动豪绅大户，也改不了别处的法度。可他方才那一句应允，说得郑重，不似随口安抚。”
    父女二人并肩立在廊下，望着院外络绎不绝的百姓，终究想不出一条可行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