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春雷’行动

    自打从南境搬迁到北境来之后，在白熊领的这半年多是铁匠埃里克最开心的时光。
    在这里，他不仅能过上安稳生活、拥有稳定客源、领取丰厚报酬，还能使用当下最先进的锻造工坊。
    如今，他的两个儿子也即将成婚并继承他的事业，女方亲属都是领地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能让家族的发展势头更上一层楼。
    在来白熊领之前，埃里克本以为南境的锻造水平远超北境。
    板甲衣已经在南境逐渐流行开来，而北境的主流甲胄依然是沿用了数百年的落后锁子甲。
    但白熊领的林恩老爷让他开了大眼。
    埃里克从未想过能将水力运用到锻造上，也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一体锻造成型的真正板甲。
    比起板甲恐怖的防御力，仍然处在甲片拼接阶段的板甲衣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当林恩老爷将板甲的制造技术无偿传授给埃里克之后，他便毫不迟疑地公开了板甲衣的制造技术。
    老爷都这般大度了，他怎好意思继续藏私？
    况且公开技术压根就不会损害他在领地上的地位。
    制造板甲这玩意太考验铁匠的技术。
    除了老爷，整个领地上就只有他埃里克一人能完全掌握这门手艺。
    尊贵的老爷总不能天天待在工坊里打铁。
    那不就等于是他埃里克一人独占技术么？
    况且板甲衣的锻造也并不简单。
    技术是公开了，可绝大部分铁匠压根就做不到将铁锭锻造为厚度均匀的钢片，淬火、回火、渗碳等手艺的掌握难度也相当高。
    除了埃里克的两个儿子，整个白河领或许就只有不到一手之数的铁匠有资格锻造板甲衣。
    哪怕是最聪慧的学徒，那也得学个两三年才有出师的资格。
    因此，对于公开板甲衣的制造技术，埃里克并不感到后悔。
    教导学徒时他也尽心尽力，从未放低过要求。
    反正每教出一名合格学徒，他都能得到亮闪闪的奖金。
    将来攒的金盾足够多，他甚至能支持后代走上更好的道路，不必再局限于炽热肮脏的铁匠工坊。
    而且埃里克可不是个只会埋头打铁的普通铁匠。
    他对政治非常敏感。
    想当初前任北境之王的死讯刚刚传出，他就意识到王冠领地不能久留，早早地就携家带口跑到三河城，完美躲过了沼地公爵的第一波攻势。
    现在，他又听闻林恩老爷占据了整个白河流域，还自称白河伯爵。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傍上了个野心家。
    但他对此并无意见。
    贵族没点野心那还叫贵族么？
    老爷的能力也配得上野心。
    同时埃里克对老爷的未来非常有信心。
    北境绝大部分贵族骑士都还穿着老旧的锁子甲，拿什么和老爷的板甲骑兵抗衡？
    现在白熊领的甲胄工坊每个月都能造出十余套板甲和板甲衣。
    只需要两三年的功夫，老爷麾下的军队就能打遍北境无敌手，统治区区白河领又算得了什么？
    绿水河的那场大胜也印证了埃里克的想法。
    在老爷的精锐军队面前，旧时代的封建骑士毫无还手之力。
    埃里克还亲眼见证了白熊领去年秋天的丰收。
    白熊领的亩产甚至将农业技术更发达的南境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军队装备精良、领地粮食充足、领民安居乐业，还有盐矿这种战略物资林恩老爷的优势无限大啊！
    反正埃里克是想不到老爷该怎么输。
    闲暇时，他也没少和领地上的其他人聊政治、聊时局。
    绝大部分人都对林恩老爷抱有信心，认为老爷一定能将白河流域带上新的高峰。
    不过埃里克心里头也不是没有担忧。
    白河领地盘虽大，人口却非常稀少，气候严寒的同时物产品类也不够丰富。
    再加上地形相对封闭，如果敌人选择贸易封锁，严禁白河领获取铁锭、布匹等军需物资，那老爷可就要面临麻烦了。
    可老爷此次的到访又给埃里克带来了新的惊喜。
    铁矿，还是最容易冶炼的褐铁矿，甚至还是一座露天的褐铁矿！
    这简直就是神明庇佑老爷与白河领！
    铁匠工坊内，身形壮硕的埃里克难掩激动：“老爷，您应当尽快开采这座铁矿！”
    有了铁矿，白河领就再也不怕外界的贸易封锁。
    布匹这东西对白河领的影响不算太大，毕竟这地方家家户户都养着大批山羊，所生产的羊皮以及狩猎所得的兽皮就足以满足穿衣需求。
    林恩微笑道：“别急，铁矿我肯定是要开采的，我现在考虑是否要将这座专门制作甲胄的工坊搬迁到赤溪领去。”
    在去年冬季，白熊领的铁匠工坊趁着闲暇已经完成了二次扩建，并分为了民用与军用两个区域。
    前者归铁匠齐赫管理，后者则是埃里克的地盘，且占地规模与人员数量都是民用工坊的好几倍。
    如此大规模的工坊，要想搬迁起来难度必然不低，牵涉的人员也相当多。
    但不搬又不太行，白熊领的位置太靠北了。
    如果要用赤溪领的铁锭锻造武器与甲胄，中途来回的运输将会浪费掉大量的人力与物力。
    别看埃里克长得粗壮，却有一颗纤细的心。
    这是成为优秀铁匠的必备素质，光有死力气可没法精准拿捏烧红的铁锭。
    他能看出老爷心中的忧虑，当即就立下了军令状：
    “老爷，铁矿一旦开采，这座甲胄工坊肯定要搬迁，您放心，我保证工坊内没人敢有意见，我们可是铁匠，说搬家就能搬家。”
    比起普通的农民，铁匠确实是这点好，不会与土地深度绑定在一起。
    当然，要说埃里克心里头没点不舍，那肯定也是假的。
    他在白熊领的新房子才刚建好不久，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材与木料，建房子的钉子还是他亲手锤出来的，他的两个儿媳也都是本地人。
    但为了老爷的大业，这点小事根本就不足挂齿。
    “好，有你这话，我就能放心地开采铁矿了。”林恩要的就是埃里克的承诺。
    如今埃里克对他的作用可比各领地总管大多了。
    没了这位不藏私的铁匠头子，林恩上哪去获得稳定的优质甲胄供应？
    他现在不怎么缺锁子甲，统一白河流域的战利品再加上从三河城购置所得，合计已经超过四百套。
    除了开采铁矿外，林恩现在正计划集中全白河领的优秀铁匠，让他们统一接受埃里克的教导培训，而后继续扩大甲胄工坊的产能。
    林恩很快就与埃里克谈妥了工坊搬迁事宜。
    赤溪领那边会尽快修建一座更大规模的水力工坊，顺带还要修建一批新房子，用于安置铁匠与学徒。
    白熊领这边会给予一定的援助，譬如木匠头子托里玛就得打头阵，先行去赤溪领制作大量水车。
    这些琐事自有各领地的总管负责，林恩只需要下达命令即可。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着急离开，依旧待在白熊领遥控指挥各领地的春耕作业。
    一周之后，高崖部族的先头部队如期抵达北部盐矿。
    这可把老索瓦德高兴坏了。
    同为荒民的高崖部族来了，他们低地部族就可以从挖矿任务中逐步解放，过上收成稳定的耕种生活了！
    他先是将兄弟部族的一千人好生安顿下来，而后带上几名代表，火速赶赴白熊领报喜。
    听闻高崖部族抵达，林恩自是设宴迎接。
    挖掘盐矿、开采铁矿正缺人手呢，属于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上枕头。
    “尊敬的伯爵大人，从今日起，我们高崖部族将永远向您效忠！”
    高崖部族的代表，自然就是曾经到访过盐矿的族长之子哈夫丹。
    这小哥比小索瓦德要大五岁，早已成婚，虽然都有一头长长的蓝发，但外貌明显要成熟许多。
    城堡大厅内，一见到林恩，他就迅速单膝下跪行礼，非常地上道。
    恭敬之余，哈夫丹心中还很是惊讶。
    去年冬天，据老索瓦德所言，林恩还是个男爵，只统治着万余人口。
    到了今年春天，林恩竟摇身一变就成了伯爵，麾下人口更是接近四万。
    本来哈夫丹还以为能够凭借高崖部族的庞大规模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眼下看来，却是不大现实了。
    比起在荒原挣扎求生的荒民，生活在温暖地带的南方人实在是太过富庶，所拥有的武装力量也远非高崖部族能够比拟。
    在盐矿，哈夫丹就见识过锁子甲与精钢长剑的威力。
    这一路上，老索瓦德也曾多次叮嘱他，千万不要抱有多余的幻想，只要高崖部族尽心尽力效忠，老爷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林恩靠坐高位，笑容和蔼可亲：“我的领地欢迎所有人的加入，哪怕是荒民，也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当然，前提是听从我的安排，并始终保持对我的忠诚。”
    哈夫丹缓缓起身，抬起头高声道：“伯爵大人，为了显示高崖部族的诚意，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我父亲精心准备的礼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刻就有荒民小伙呈上礼物。
    说是礼物，其实也就是各色兽皮、骨头制品，外加荒民特产——两名年龄尚小的荒民女孩。
    哈夫丹将两个低着头的羞涩女孩拉到跟前，卖力地推销着：
    “大人，这两人都是我的亲妹妹，如果大人不嫌弃，请让她们留下照顾您，她们虽然是族长的女儿，但都知道该如何伺候人，绝不会忤逆您。”
    林恩的目光在两名女孩身上逡巡片刻，能看出她俩都梳洗得还算干净，容貌也都有中上之姿。
    最大的缺点，就是年龄小了点，和给莉娅当侍女的米拉姐妹相差无几，看着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林恩颇有些无语。
    不是，我也不喜欢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啊，我真不是萝莉控！
    你们高崖部族就不知道送些年龄大的姑娘过来么？
    这么小干家务都有点费劲吧？
    到底是谁胆敢在外边抹黑我？
    真是害苦我也！
    “那就留下，我会安排人教她们通用语，让她们尽快适应南方的新生活。”
    虽然无奈，但看在高崖部族是新归附的面子上，林恩也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好意，只能勉为其难收下这对荒民小女孩。
    反正雅格娜那边正好空出了位置，原先给她当侍女的荒民姑娘马上就要和小索瓦德结婚。
    见老爷面带笑意地收下这对姐妹花，哈夫丹大喜过望。
    老索瓦德真没骗人啊，这位伯爵大人果然喜欢年龄小的姑娘！
    回头一定要给老索塞几个高崖部族的美女，大伙都是在伯爵大人的麾下讨饭吃，又同为荒民，是该拉近关系紧密抱团。
    吃了顿午宴，留下两个妹妹与满地兽皮，哈夫丹在白熊领匆匆参观后便返回盐矿。
    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高崖部族就得指望着这座盐矿过活了。
    老索瓦德会带着低地部族先留在盐矿，等教会高崖部族挖矿和提炼技术才会南迁到白熊领与浅滩领。
    将荒民的相关事务处置妥当后，林恩终于将要踏上南下的路程。
    离开之前，他还特意将小艾伯特叫到城堡中多加叮嘱，要小艾务必谨慎妥善地对待荒民。
    不能歧视，也不必太过优待。
    荒民所需的粮食，都可以从本地仓库中支取，但每一笔支出都必须要做好明文记录，并定期上报林恩。
    小艾伯特自然懂其中分寸，他在白熊领的交易站历练了一段时间，知道该如何拿捏荒民，又不至于让荒民们太过难受。
    不过他也向林恩表达了心中的忧虑：
    “老爷，低地与高崖两个部族的人口相加，已经超过了白熊领与浅滩领原有的人口数量，他们作乱的几率倒不高，但还是要做好防备。”
    林恩对此早有策略，宽慰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高崖部族全留在白熊领，等他们聚集了四千人，我就会将他们迁到赤溪领去，白熊领这边只会留三千人继续挖盐矿。
    还有，到四月下旬，就会有大批新兵到白熊领接受操练，还是用北边的那座军营。”
    林恩当然没傻到让一万余荒民全挤在北边的白熊领和浅滩领。
    那条连接铁矿的三十多公里道路，他也没准备让赤溪领当地农奴来修。
    修路又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活。
    给饥肠辘辘的荒民一把铲子，再给他们一碗麦粥，他们就能将铲子挥出虚影来。
    等修通了路，他们直接就能原地开始挖矿，完全不浪费时间！
    而且林恩还会从高崖部族中征调大批荒民弓手，将精力最旺盛的一帮年轻小伙子丢进军营，也能降低他们作乱的概率。
    反正他现在不缺土地也不缺粮食，七千多人的部族罢了，吃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随林恩一同南下的，自然是莉娅与城堡内的一众侍女，其中也包括四个荒民小女孩。
    他乘船而下，到浅滩领接上雅格娜与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当桨帆船顺着暖春柔风与融雪一路南下时，位于河沼领的老二休戈与老三扬正在策划一场战争。
    掠夺三河城西郊，是林恩布置给他们的一道任务。
    他麾下几兄弟历练多年，也该在北境扬名了。
    林恩还特意为这次作战起了个代号，名为‘春雷’。
    新成立的白河领将会在北境掀起新的雷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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