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姬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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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人在前面带路，瘸着腿，拐杖戳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衍跟在后面，姜晚和幸存者们跟在他后面。一行人沉默地走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走了一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山神庙。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浊化怪物，都被苏衍一拳打死，吸干了。灰色浊气在他周身旋转，左脸斑纹越来越深，从耳朵到脸颊，到下巴，灰色纹路扎进皮肤里，一跳一跳的。他能感觉到，天帝心脏的封印在松动，天帝的声音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但他咬着牙，用意志力压制着。
    庙很破，屋顶塌了一半，用木板搭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响。庙门口有一棵枯树，树干上刻着字，已经看不清了。
    “在这里歇一晚。“神秘人停下脚步，转身对苏衍开口。“前面有一段路不好走，天黑了容易迷路。“
    苏衍点头，没说话。他走进庙里，看着破败的神像，看着地上的干草，看着墙上的灰色苔藓，心里有点发沉。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浊化怪物，都被他一拳打死，吸干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补天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姬无涯不会放过他。
    他们在庙里休息。卫兵们在门口放哨，手里握着长矛，眼神警惕，随时准备出手。浊化者们蜷缩在角落里，灰色斑纹在皮肤上若隐若现，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姜晚在角落里打坐疗伤，胸口的绷带还在渗血，红色血渍在白色绷带上格外刺眼，她的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汗，显然伤得不轻。
    苏衍坐在庙门口，盯着远处灰色天空，没说话。
    姜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衍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在想吴九，在想小石头，在想我父亲。“
    姜晚沉默了。她知道，这些话，他不需要回答，只是想说出来。
    风从庙门口吹进来，带着枯草的味道，带着浊气的味道，吹起苏衍的头发，吹起他左手臂上的布条，灰色斑纹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很轻，很稳，眼底闪过威严。
    “苏衍，我们终于见面了。“
    苏衍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灰色浊气在掌心凝聚。他看向庙门口，看到一个中年***在那里。
    他穿着青白相间的法袍，一尘不染，和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面容儒雅，眉毛很浓，眼睛很深，眼角有皱纹，眼神深邃，看不透。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站在那里，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半帝境。
    苏衍的瞳孔收缩，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个人的实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包括苏玄。
    “姬无涯！“姜晚脸色大变，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颤抖。“盟主！“
    姬无涯看着姜晚，眼神里眼底闪过温和。“晚儿，你做得很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晚声音在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补天盟盟主，半帝境的强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破庙里？
    “我在等你们。“姬无涯走进庙，坐在神像前，动作很随意，很自然，毫无顾忌。“苏衍，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天，我把真相告诉你。“
    苏衍站在庙门口，没动，眼神警惕，灰色浊气还在掌心凝聚。“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姬无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第一，你父亲苏衡，不是我杀的。是他求我灭了苏家满门，制造假象。然后他亲手把你扔进浊渊，用自己的命给你下了封印。“
    苏衍愣住了，站在那里，没动。“你说什么？“他声音在抖，带着不敢置信。
    “你七岁那年，你父亲发现你有天帝之相，体内能容纳天帝心脏。“姬无涯声音很稳，很平，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求我灭了苏家满门，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已经绝后。然后他亲手把你扔进浊渊，用自己的命和血，给你下了封印。只有浊渊的浊气，能压制你体内的天帝心脏，让你活过十二岁。“
    苏衍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全是父亲的手，全是父亲的笑。那样一个人，怎么会亲手把他扔进浊渊？怎么会求别人灭了苏家满门？
    “不可能……“他喃喃，声音在抖。“吴九说，是你逼他的……“
    “吴九只知道一半。“姬无涯摇头，眼底闪过苦涩。“你父亲是主动求我的。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命。苏家满门的命，换你一个人的命。他觉得值。“
    苏衍没说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一万只蜜蜂在飞。十二年的恨，十二年的怨，十二年的咬牙坚持，十二年的靠一口怨气撑着活下来。在浊渊里，每次快死的时候，他都想，苏衡，你等着，我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刨你的坟。现在才知道，他恨错了人。原来父亲不是抛弃他，是用命保护他。原来苏家满门的死，都是为了他一个人。
    “第二。“姬无涯继续开口，声音很稳。“补天盟的'补天'，实际上是在削弱封印。我知道这件事，但我选择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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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衍抬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愤怒，带着不解。“为什么？“
    “因为停止补天意味着浊气继续侵蚀，人类会在几十年内灭绝。“姬无涯眼神里眼底闪过无奈。“我在'慢性自杀'和'加速灭亡'之间选择了前者。至少，补天能让人类多活几百年。几百年的时间，或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苏衍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理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姬无涯的选择，是错的吗？从结果来看，补天在削弱封印，在加速天帝的苏醒。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不补天，浊气早就吞噬了整个大陆，人类早就灭绝了。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不管选哪个，都是错的。
    “第三。“姬无涯看着姜晚，眼神里眼底闪过复杂。“晚儿，你不是姬家的人。“
    姜晚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嘴唇在抖。“不……不可能……我是师父养大的，我怎么会不是姬家的人……“
    “你是裂天教教主裂天翁的孙女。“姬无涯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姜晚心上。“你的父亲姜玄，是裂天翁的儿子，二十年前被我击杀。你的母亲把你放在补天盟总部门口，我发现你有天道体，收你为养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白色的，上面刻着裂开的天空图案，递给姜晚。“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上面有裂天教的标志。“
    姜晚接过玉佩，手在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上面的图案，看着裂开的天空，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玉佩上，溅开。
    “不……不可能……“她喃喃，声音在抖，带着崩溃。“我是补天盟的人……我师父是姬无涯……我怎么会是裂天教的人……“
    她跪在地上，手里攥着玉佩，玉佩硌得手心疼，但她感觉不到，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二十年的信仰，二十年的身份，二十年的归属感，在这一刻，全碎了，碎得彻彻底底，拼都拼不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姬家的人，是补天盟的人，是师父养大的女儿。现在才知道，她的父亲是被师父杀的，她的母亲把她扔在补天盟门口，她是裂天教的余孽。
    苏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眼底闪过坚定。“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姜晚。“
    姜晚抬头看着他，眼泪汪汪，嘴唇在抖。“苏衍……“
    苏衍站起来，看着姬无涯，眼神里带着警惕，眼底闪过愤怒。“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姬无涯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动作很随意。“我在找第三条路。补天是慢性死亡，裂天是加速灭亡，只有第三条路——集齐九重天阙权柄，同时净化天帝本源与浊龙本源，重塑天道——才能真正拯救世界。“
    他看着苏衍，眼神很认真，很坚定，没有一丝虚伪，没有一丝算计。“你体内有天帝心脏，是唯一能走第三条路的人。只有你，才能同时容纳天帝本源与浊龙本源，才能重塑天道。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不是为了补天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整个人类，为了这个世界。“
    苏衍皱眉，眉头拧成疙瘩。“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补天盟盟主，补天盟一直在追杀苏家。“
    姬无涯苦笑，笑容里全是苦涩，全是无奈。“补天盟不是我一个人的。九大世家各有心思，我能做的有限。很多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看着苏衍，眼神很认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在垢都等你。如果你同意合作，我们一起走第三条路。如果你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不同意，他就是敌人。
    姬无涯转身，向庙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眼底闪过复杂。
    “晚儿，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把你当棋子。你是我养大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
    然后，他消失在雾气中，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阵风，吹起庙门口的枯草，沙沙作响。
    庙里很安静。只有姜晚的哭声，很轻，很压抑，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回荡。
    苏衍站在庙门口，盯着远处灰色天空，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第三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吴九死了，苏远死了，小石头下落不明，苏家满门的命，都压在他身上。他必须走下去，不管前面是什么。
    风从庙门口吹进来，带着枯草的味道，带着浊气的味道，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左手臂上的布条，灰色斑纹在月光下明灭不定，和心跳一个频率。姜晚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玉佩，肩膀在抖，哭声很轻，很压抑，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回荡。卫兵们在门口放哨，浊化者们在角落里，没人说话，没人动，整个庙里，只有风声和哭声。
    三天后，垢都。
    他会去的。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但他们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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