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糊涂（一更）

    春桃虽然受了那么一脚，但其实并未伤着她，是她太过紧张才跌倒的。瞧着世子与小姐争吵，她心中原就惶恐，这会儿想要说些什么，又见常嬷嬷不停地给她使眼色，便只好作罢。
    进了屋，她才握著冯亦妍的手：“姑娘，方才世子并未碰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不要说这些了，女医，春桃无事吧？”
    女医也作证，说春桃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受了些许惊吓，缓一缓就行。
    冯亦妍兀自坐在窗前绷著唇不出声。
    “姑娘，您……您不要为我与世子吵，世子他也是关心则乱，才会这样喝骂。是因世子在意您啊。”
    冯亦妍苦笑一声，轻声问：“世子是在意我，还是在意我腹中的孩子？”
    “啊？”春桃不理解，“这不一样吗？”
    一样吗？好似在旁人看来，都是一样的。其实这样也好，他越多关心煜儿，将来煜儿的日子就越好过一些。
    但是她不开心，她撑在桌上，眼里蕴出泪花，努力昂着头，不让泪珠滚下来。
    可连她自己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就要不开心，就要冲他发火。任性妄为才是她，重生之后，她大概是压抑得太久太久。
    而常嬷嬷被梁瀚与扶回去，立刻抓住梁瀚与的手：“世子，休怪奴婢倚老卖老喜欢说教。奴婢知道，您跟着将军长大，原就有些莽撞，也从来都不知道女郎的那些细致心思……”
    “我知道。”梁瀚与皱着眉，“她身怀有孕，却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嬷嬷可没见着，方才她让红玉将她荡得那样高，若是有半分差池，怎么办？她不为自己想想，也不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吗？”
    常嬷嬷愣怔片刻，抬头看了在门口不怎么敢进来的红玉，旋即又安抚著：“世子先前也同奴婢说过，说夫人从前大胆顽皮。她并不是不懂事，只是一时开怀才会忘了形，说起来，都是红玉的过错，看着夫人这般，不想着劝阻，竟还纵著，实在可恶！”
    “所以我才生气春桃，她们才是亦妍的贴身丫鬟，竟不随身伺候。”
    常嬷嬷劝慰片刻，总算是让梁瀚与消了气，又哄着他回头去好生与夫人道歉：“世子爷，这男人在外面顶天立地，腰不可弯半分没错，但在自己夫人面前，私底下二人在一起，可没有那样多的讲究。放心，世子爷只管哄著些，无人会说你半分不是。”
    “嬷嬷身子不康健，别想这么多了，我今儿还有些事，待得回来再……”
    “不行，可不能等回来，您且先去与夫人卖个好，不然这夫人心里有心结，岂不是一日都要不开心？”
    梁瀚与琢磨著好似是这个道理，他也不太懂这些，常嬷嬷是女人，自是比他懂的。又想着亦妍的脾气原就不好，如今为了他，收敛了这样多，他若还不懂她的心，岂不是蠢的？
    如此，他便先去哄哄亦妍，跟她道歉好了。
    世子一出去，常嬷嬷的脸沉下来：“过来！”
    红玉眼中含泪，咬著唇慢慢挪过来，倒是不忘记将门给关上。
    “你今日做了什么？”常嬷嬷冷声问，“不用跟我说夫人如何，我虽不太了解夫人，却看得出，她在意腹中孩子，不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你是我生的，也不必拿谎话来哄骗我。”
    红玉撇开脸：“只是与夫人玩……”
    “陪夫人玩是这样陪的吗？红玉，我早就看出你的不对劲，你看不上夫人的出身，觉得她配不上世子。可是红玉，世子喜欢什么样儿的，也不是咱们做仆人的能决断的，我们要做的是忧他所忧。就算你看不上夫人，也好好看看夫人腹中的孩子，那是世子的孩子，你懂不懂？”
    “若我不懂，她岂能好好儿的到如今？”
    “你！”常嬷嬷激动之下，又咳嗽不止。红玉连忙上来替她抚背，被她一把推开，“你若非要这样想，我今儿就禀了世子爷。左右我年纪大了，这世间也就只有世子与你这两个念想。世子回到侯府，侯府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亏待他，轮不到我.操心。我需要人照顾，你回来照顾我吧。”
    “娘，我是世子的大丫鬟，世子什么事情都是我来操持啊。”
    常嬷嬷冷冷地看着红玉，半晌却是一阵冷笑：“我一直以为，世子对你如妹妹，你对他也是这般，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心思。”
    被母亲戳穿了心思，红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著牙索性跪下坦白：“我为何不能有这样的心思？她冯亦妍不过商户女，与世子做了几年妹妹，就成了世子爱重之人。我从小与世子一起长大，缘何不能跟着世子？”
    “你好糊涂啊红玉，你以为娘费尽心思，让你跟在世子面前是做什么的？我们祖上都是奴籍，到了这一代只得你一个女儿，你若与我一样留在庄子上，至多配个佃户农人，你生得娇气，势必受不了。但跟着世子，世子待你好，绝不会随意打发了你，将来我再求了世子的恩典，自会将你放了奴籍，还会替你寻个千好万好的亲事，你明白吗？”
    红玉摇摇头：“什么千好万好的亲事我都不要，我喜欢世子，便要与他在一起！”
    “胡闹！”常嬷嬷气得七窍生烟，揉着胸口说，“你嫌弃夫人的出身，可她好歹是白身，你呢？你是奴籍啊！你跟着世子，是想要叫世子被世人耻笑吗？”
    “我没有，娘，我不求名分，只求世子心中小小的一块就够了。我会像尊重世子一样尊重他将来的夫人，会尽心竭力抚养世子所有的孩子。冯亦妍……我虽不喜欢她，但她腹中是世子的孩子，我自会好生照料。”
    常嬷嬷用力在床头的柜子上拍了一掌，吓得红玉不敢再出声。她胸口涨疼，咳得厉害，眼泪亦是汹涌：“是我蠢笨，世子那样光风霁月的男子，我怎会以为你会如小时候一般，将他视作亲兄长对待？不必再说了，今日世子忙完，我便告诉他，要将你留下。”
    “不，我不要，娘，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的亲女儿，您怎能不帮我，还阻拦我的好事呢？”
    但红玉怎么哭求，常嬷嬷都不理会。她病痛难忍，身心俱疲，让红玉出去便躺在床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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